第562章 三公子,执念太重(2/2)
还不是一招一式、一步一印,慢慢蹚出来的?武当千载,也就出了个吕招贤——一夜顿悟、飞升证道,可他前后用了多少光阴?
二十余载寒暑!舍弟踏入天象境不过数年光景,敢问道长:贵派视为外门翘楚的韩有鱼,从通明境跨入天象,耗费几何?倾全山之力,耗多少丹药、多少心力、多少时辰?”
老道默然不语。
顾遐邇也不等他答,径直追问:“如今道长闭口不言,莫非正练『无为』?是在无为中制敌,还是无为中退让?是把『不爭』当盾牌,还是挨了骂才想起『远祸清心』那一套?”
老道摇头莞尔:“都说顾二小姐唇枪舌剑,当年在圣人寺与道济圣师论酒斗机锋,一日一夜不分胜负——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厉害。”
顾遐邇敛袖福了一福,不多言语,转身回到顾天白身旁,扬著下巴,神气活现:“怎么样?快夸我。”
顾天白无奈一笑,轻嘆道:“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似的,爭什么输贏。”
顾遐邇扬起脸,嘴角弯成幼时顾天白攀树掏窝、捧回两只绒毛未丰小麻雀时那般鲜活的弧度,眼尾微翘,神采飞扬,脆生生道:“谁也不许当著我的面编排你——哪怕是我顾遐邇,也不配。”
庵前老道垂眸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此女开口便带刀锋。”
……
小莲花峰上,骑在花豹背上的小道童缩在密林后头,盯著山道上那一男一女一匹马的身影,进退两难。
“师父,我……能说句话不?”
“不能。”蹲在松根旁、袒著胸膛却始终没朝回心庵方向多看一眼的道士,答得斩钉截铁。
小道童急得手指绞紧衣角,指节泛白:“可我真推出来了啊!”
那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道士斜睨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谁叫你推?从前一月卜一卦,如今一天三卦,脑子让山风灌傻了?”
徒弟委屈地瘪嘴:“偏就今月头一支签,抽的是『迎门卦』——巧不巧,人就来了两个。”
袒胸道士撇嘴摇头:“你才刚开窍,又不是开了天眼。回头去书阁翻点实在的,那本《滴天髓》,连我都读得脑仁疼,你倒好,还指望嚼出味儿来?”
话音未落,伸手抄过道童腰间竹简,“哗啦”抖开,扫了一眼满页蝌蚪似的符式手诀,直摇头嘆气。
小道童登时肝火上撞——武当山书阁里的竹简,哪一卷不是千载传承?歷代真人以心血凝字,借青简传道,岂容这般隨意糟蹋?
他一把抢回竹简,声音都绷紧了:“看不懂就別碰!抢过去晃什么晃!”
道士心里清楚:这徒弟打小识字起就抱著书啃,自家一脉向来口授心传,纸上写的不过是浮光掠影,真正筋骨哪会刻进竹片里任人翻阅?
可这孩子除了书,再无旁的念想;自己这个师父,也管不住他,索性由著他每日奔走於小莲花峰与天柱峰之间,取书是真,顺几块腊肉、半只烧鸡回来垫肚子,倒也自在。
“瞧你那副苦瓜脸,等我閒下来,亲自写一本——等我证道那日,你拿去山下卖,保你数钱数到手软。”道士拍拍裤子站起身,满脸得意。
小道童翻个白眼:“您爱著书爱飞升,都隨您。可眼下——人都快动上手了!非得等打出个好歹,再喊山上长辈来擦屁股?”
道士慢悠悠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打?张九厄那团棉花脾气,还能炸出火星子?你天天掐指摇卦,算出个啥?破而后立,破而后立——不掀翻棋盘,怎知哪颗子才是活眼?局越乱,越容易看清出路。”
小道童又翻一眼,嘴上不敢顶,心里早把这话嚼烂吐掉。
“其中玄机嘛……”道士拖长声调,眼疾手快攥住想溜的徒弟手腕,吊足胃口,转头却咧嘴一笑:“你懂个屁。”
顾天白扶姐姐跨上马背,正要牵韁登山,老道拂尘轻扬,庵前那只五六尺宽的铜鼎香炉倏然腾空,滴溜一转,稳稳落在山道中央,落地无声,尘埃未惊。
“顾天公子,听老道一句劝:请携二小姐下山吧。门中弟子所为,明日我自去掌门处领责,必给三公子与二小姐一个交代。”
“若我非要上山呢?”
老道长长一嘆:“三公子,执念太重。”
顾天白鬆开韁绳,缓步上前,马步沉如磐石,双臂环抱鼎身,丹田一提,低吼出口——近百斤铜鼎应声离地,纹丝不颤。
老道轻吁一口气,拂尘一扬,足尖点地,几个纵跃便掠至鼎前,身形骤沉,如磐石坠地,稳稳踏在鼎盖之上。顾天白刚將铜鼎抱起,那鼎便轰然砸回原处,震得地面微颤。
顾天白手按鼎耳,腾身暴起,右腿撕裂空气,裹著呼啸劲风直劈老道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