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最聪明的活法(2/2)
顾天白仍钉在门口,將她死死堵在屋里半步不得出。他眉峰拧成一道硬结——这女人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焉知不是圈套?
果然,他稍一迟疑,九宫燕便又咯咯笑开,肩头乱颤,像枝头被风掀翻的梨花:“怎么,你怕我?”
话音竟与方才顾天白质问她的语调如出一辙。
笑声未落,她手腕倏地一扬——瓷瓶脱手而出,直直飞向天井中央!眾人目光本能追去,可谁也没料到,就在那瓷瓶腾空剎那,她反手又是一掷,一团黑黢黢的东西破空而出,不奔顾天白,直扑窗边!
窗外,正是顾遐邇。
顾天白心头猛沉,万没料到她竟敢如此蛮横出手!
那物件呼啸旋转,势若流星,他不及细辨,钢刀已本能甩出——多年苦练的眼力岂是虚的?刀尖精准点中瓶身,一声脆响炸开,白雾轰然迸散,浓得化不开。
离得最近的顾遐邇根本不知何物袭来,一口吸进肺里,顿时呛得撕心裂肺,一手死抠门框,脸涨得紫红,喘息艰难。
顾天白肝胆俱裂,抢步上前扶住姐姐,指尖刚探上她腕脉,背后劲风突至!
说时迟那时快,九宫燕借著白雾掩护,身形如鬼魅般闪入天井,袖中早扣著一枚圆球,反手朝那边几位长老与段铁心狠狠掷去!
游魁刚接住坠下的瓷瓶,毫无防备,伸手去捞,指尖刚触到球体,“轰!”一声爆鸣震得耳膜生疼,黑烟滚滚腾起,顷刻吞没整片院落。
从瓷瓶离手,到黑雾炸开,不过两三个呼吸——快得连眨眼都来不及,满院已是人仰马翻。
咳嗽声、闷哼声、兵刃落地声混作一团。
九宫燕笑声清越,人已跃上矮墙,裙裾翻飞:“谢我手下留情吧——我向来不爱隨便杀人。”
她回眸一笑,目光掠过顾家姐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俩这笔帐,我记牢了。”
顾天白顾不上答话,双掌抵住姐姐后心,浑厚气劲汩汩灌入。游走一圈,察觉她经脉无损,这才鬆口气——原来只是寻常迷烟,只为搅乱场面、趁乱遁走。
窗欞上,那柄钢刀还在嗡嗡轻颤。他匆匆嘱咐姐姐一句,看也不看满地狼藉,拔刀纵身而起,几个腾挪便翻上墙头。
不得不说,这扶瀛女子身法邪门得很,就这一晃神工夫,人已窜出十几丈,直扑前院!顾天白哪敢迟滯,足下发力,衔尾急追。
一路追至寨门,分明见她纵身跃下山道,可居高俯瞰,山径蜿蜒,哪还有半个人影?他咬牙衝下山阶,九十九级石阶借势腾跃,十阶一纵,几个起落便杀到山脚集市。
街边铺子、茶摊、挑担行人见一个面色铁青、手提钢刀的少年疾步衝来,纷纷缩身避让。昨儿今儿的閒言碎语早传遍四方,这些只求安生过日子的小商户,谁敢凑这个热闹?
装作没看见,才是最聪明的活法。
恰有巡山卒经过,一眼认出这是昨日在接引坪上一战成名的顾天白;再想到今晨寨中疯传的婚讯——说他即將迎娶大小姐——几个守卫瞧著他满脸煞气,不管出於敬畏还是忌惮,腿肚子都悄悄打起了哆嗦。
顾天白劈面喝问:“可看见一个穿银白绸衫的女子?”
几个山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愣住了。
“谁在问你们?!”顾天白一声断喝,嗓音劈开空气,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他眼底血丝密布,周身杀气翻涌如沸水將溢,仿佛下一息就要撕裂皮囊喷薄而出。
山卒还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换。
“三公子!”
是红枣的声音,从街边铺子门帘后悄悄钻出。
顾天白猛地侧首,目光撞上那张稚嫩小脸。小丫头倒抽一口冷气,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硬生生把喉头翻滚的戾气压回腹中。
“良椿人在哪儿?”
九宫燕那等本事,既已脱身,再追便是大海捞针。她那易容术诡譎得近乎妖异,不过眨眼工夫,怕早已换了皮相、改了身形,混入人海不见踪影。
寻她无望,顾天白脑中却猛然炸开寨子里她未说完的半句——“不担心那个刁蛮姑娘?不可能。”
红枣抬手一指渡口:“往江上追赵公子去了!”
话音未落,顾天白足尖猛点青石,整个人如离弦弩矢激射而出,衣袂撕风,只余一道残影。
红枣挠挠鬢角:“刚不才走吗?”
楼船甲板上,顾天白甫一现身,便似寒潮骤降,逼得后来者齐齐顿步——那股子凛冽煞气,压得人膝盖发软,喉咙发紧。
赵云出连夜飞鸽传书,赵家援兵与顾天白几乎前后脚登船。夏鰲早被一脚踹塌在地,抽搐两下便再不动弹。锦袍老者领著一队赵家护院,踏著咚咚闷响衝上甲板。
入目即是惨状:一具尸身浸在血泊里,一具蜷缩呻吟,还有一人瘫在甲板缝隙间,气息微弱得像快熄的灯芯。
而那个满身血腥气、眉锋如刀的年轻人,自然成了锦袍老者眼中唯一的祸首。
有人嘶声辨认出地上那具尸体正是自家少主——锦袍老者喉头一哽,“我的儿啊!”一声哭嚎撕心裂肺。这位在大江两岸横行数十年的赵家族长赵天德,腿一软跌坐在赵云出尚带余温的尸身旁,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儿子冰凉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