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竟是登堂境(2/2)
“死到临头还囉嗦!”
不得不说,九宫燕掐准了每一处火候:自段铁心现身至今,她每句开口都踩在关节上——或煽风点火,或推波助澜,模稜两可间,挑拨与怂恿浑然天成。
譬如这一句,她刻意甩袖后退半步,眼尾一挑:“怪我瞎了眼信你!各位长老、段堂主,还等什么?拿下他!”
顾天白却望向九宫燕,忽然一笑,清朗如常。
“第一个问题。”
三指並立,倏然折下一根。
“夏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话音未落,目光已如鉤,牢牢锁住此刻满脸茫然的分水岭豹堂堂主——段铁心。
他根本没把九宫燕的喝令当回事。
漩涡中心猝然易主,段铁心怔在原地,脱口而出:“他说……你杀了大夫人。”
第二指垂落。
顾天白追问:“若我真当著良厦的面杀了大夫人,为何不灭口,反倒放他跑来报信?”
满院眾人如梦初醒,喉头一紧——这问,直刺命门。
“最后……”
只剩一根食指,稳稳指向九宫燕。
她不是良椿,她是九宫燕,早盯上了整座水寨。各位长老,段堂主,若不信,只管去查——良椿人还在,活生生的!
九宫燕对顾天白的揭穿浑不在意,唇角一挑,冷笑如霜:“三公子急疯了?逮谁咬谁?”
顾天白压根没搭理她,只朝良厦偏了偏下巴:“问他——这些日子,可有人披著他的皮,在寨里横衝直撞、指手画脚?”
眾人目光刷地又盯在良厦身上。
那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的良厦,忽地一颤,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脸色霎时惨白,牙齿咯咯打颤:“对……对!那人……早没了影儿!”
“顾天白所言属实?”又一位长老眉头拧紧,声音沉下去。
话音未落,九宫燕已按捺不住——局势正从指缝里溜走,她指尖一扬,直指顾天白:“顾天白!眼下审的是你弒杀大夫人之罪!少在这搅浑水!”
顾天白倏然侧脸,眸光如刀,寒芒迸射,脚下轻勾,地上钢刀“咻”一声旋空而起,直取顾遐邇面门!
变故骤至,快得连眨眼都来不及。他心念一动,人已破风疾掠,势如奔雷。
“低头!”
声未落,顾遐邇已本能伏身,额角几乎擦著刀锋滑过。三丈开外,眨眼即至。
九宫燕万没料到,对方竟敢拿亲弟当靶子,武人本能催动,掌风轰然推出,身子猛向后仰,刀锋贴著喉结呼啸而过。
顾遐邇闷哼一声,连人带桌撞出三四尺,顾天白旋即欺身而上,一手攥刀,一手揽住姐姐腰身,刀光翻飞逼退九宫燕,足尖点地倒跃三步,脊背稳稳抵住土墙,再无进击之意。
掌风余劲扫中顾遐邇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她踉蹌欲跌,却仍嘶声道:“她早布好局——要害死良椿!”
话音刚落,她喉头一哽,咳出一口血,猩红溅上衣襟。
天塌了。
满院死寂。
方才的爭执、质问、拳脚交击,全被抽乾了声响。连一直嚎啕不止的良厦,也猛地噤声。
不是哭累了,是嚇哑了。
最里屋的“良椿”,院门口缩著的良厦,天井中僵立的长老与段铁心——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顾天白身上。
那股沉甸甸、压得人骨头髮酥的杀意,像浓雾灌满小院,堵得人胸腔发闷,喉咙发紧。
顾天白將姐姐往身后一护,钢刀竖立胸前,长袍鼓盪,一身內劲轰然炸开,震得厅堂几扇窗欞“哐啷”乱颤,窗纸簌簌抖动。
他踏前一步,四下风涌而至,衣袍猎猎作响,仿佛天地都隨他呼吸一滯、一胀。
“登堂?!”一名长老失声惊叫,“他竟是登堂境!”
登堂者,引风雷,御天象。
可就在顾遐邇伸手攥住他手臂的剎那,那股吞天噬地的气机,倏然散尽,如潮退去。
“非登堂。”游魁缓缓摇头,目光如炬,“只是泄劲。”
顾天白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始终锁著九宫燕:“你自说,还是我替你说。”
九宫燕早已回神,心知棋局崩盘,再难收拾,脑中飞转脱身之策——可顾天白那双眼,像两枚烧红的钉子,扎得她脊背生疼。
她忽然笑了。
在眾人惊愕注视下,一把撕下脸上良椿的假面;再扯掉婢女那张薄皮;最后,竟揭下一张顾天白的面孔,隨手掷於尘埃。
那张脸,让顾天白瞳孔微缩,怔了一瞬。
极俊。
尤其一笑,眼尾弯如新月,唇角上扬的弧度,恰似鉤子,勾魂摄魄。
只是这张绝美容顏之下,藏著一条毒蛇般阴冷狠辣的肠子,最叫人齿冷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