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攻城(2/2)
可城墙上守军尚在震惊之中,不少人望著那些用母语呼喊衝锋的士兵,竟忘了动作。
直到种凉的咆哮撕裂空气,箭雨才终於倾泻而下。
前排骑兵成片倒地,鲜血飞溅,马尸横陈。
但诡异的是,这並未阻止攻势,反倒激起了更狂野的凶性。
许多步卒扑向倒下的战马,抱著残骸继续向前猛衝。
趁著骑兵拼死牵制,大批衣衫襤褸的步兵如潮水般涌至城下。
他们挥舞著简陋兵器,踩著同伴尸体,疯狂攀爬云梯。
“杀!”
种凉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已带沙哑。
望著那不断翻上墙头的人影,他只觉背脊发麻,冷汗浸透重甲。
他是北莽军中顶尖人物之一。
虽入伍不算久,却以雷霆之势崛起,成为军中砥柱。
带兵也好,习武也罢,
在整个北莽境內,能让种凉真正心服的人寥寥无几。
在朝中行走,能令他躬身行礼的,掰著手指数也就三人。
一是北莽女帝,二是拓跋菩萨,三便是他亲兄长——北莽大將军种神通。
其余之人,哪怕威名远播如南院大王董卓,他也从未正眼相待。
论武道修为,他是公认的魔道第二人。
就连拓跋菩萨都曾当面言道,此子天赋或许更胜於己。
虽为种家次子,但军功与实力早已凌驾於兄长之上。
这些年来,种凉纵横草原,所向披靡,世人皆惧其名。
至於谁能让种凉心生惧意?从来无人能担此二字。
可现在,他的脊背竟泛起一阵阵寒意。
不是因为顾天白。
顾天白至今未曾动过一步。
让他心头震颤的,是那些正在攻城的士兵。
他们的武器粗糙得近乎原始,连最简单的云梯都没有。
就是这样一群衣衫襤褸之人,面对城墙上刀枪齐备、弓弩森然的守军,竟无一人退缩。
一个接一个,用人肩作阶,用脊背搭路,往高墙之上攀去。
在种凉一声令下,滚油倾泻而下,圆木砸落如雷,巨石翻滚似山崩。
南京城墙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发暗。
尸首不断坠地,在城根堆叠成丘。
可那些人依旧沉默著往上冲。
没有哀嚎,没有哭喊,甚至连痛呼声都听不见。
只有那一双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只有那一声声嘶吼著衝上来的身影。
这不是人间的军队,更像是从冥府挣脱锁链的恶鬼。
这是种凉脑中唯一能浮现的画面。
他知道这些人是顾天白收编的俘虏,有北莽旧部,也有高丽残兵。
可在北莽,从未有过如此不怕死的战士;在高丽,也从不曾见这般决绝之师。
他曾见过北凉铁骑,那支以“死战”为信条的劲旅。
可相比眼前这群人,北凉军也不过是凡俗之躯。
就在片刻前,他亲眼看见一名士卒全身被热油泼中,皮肉焦烂,血水横流,却仍张著嘴嘶吼,双手死死抠进砖缝,继续向上爬行。
那一刻,种凉仿佛跌入极北冰原,寒气由脚底直衝头顶。
“撑不住了,这样下去必败!”
他在心中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