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赏赐为名,行布局之实(2/2)
“河州!”
顾天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下頜,低声重复著那两个字,眸光幽深,似有千般思绪。
“侯爷觉得如何?河州乃一方重地,歷年多少功勋卓著之士,乃至亲王贵胄,都未曾得此封赐。陛下独將此地交予您手,这份信任,可谓无以復加。”
韩貂寺笑意盈盈,语气诚恳。
顾天白神色淡淡,並未接话。
几句美言,还不足以让他动摇心神。
离阳先帝赵惇,论才略未必冠绝千古,也算不得雄才大略之主。
可若因此认定他昏聵无知,那才是真正的糊涂。
能在龙椅上稳坐数十载的人,纵是顽石也该磨出稜角,何况此人身边还有元本溪、张巨鹿这般谋略深远之辈。
赵惇文不足以安邦,武不足以定乱,但若论权衡之道、帝王心术,却堪称炉火纯青。
他的手段向来藏於无声处,不动声色间便可牵动天下棋局。
此次將河州划归顾天白名下,表面是隆恩浩荡,实则暗藏机锋。
真正所图者,不在边关,而在北凉。
两辽之地,自顾剑棠始,经胶东王,终落至顾天白手中。
在先帝眼中,其根本用途从来不是御外,而是制內——尤其压制徐驍的北凉势力。
以往两辽与北凉山川阻隔,彼此难以直接呼应,制约更多靠的是格局上的牵制。
然而这些年,顾天白连年征战,从北莽手中夺下大片疆土,使得两辽版图不断西扩,竟与北凉悄然接壤。
这一变局,正是关键所在。
如今两辽地形狭长如杆,而河州正位於其南端下方。一旦三州连为一体,地图之上赫然成形如一柄巨斧。
而这柄斧头所指之处,正是北凉腹地。
河州本为要衝,此前因无强兵驻守,未显其势。
可若由顾天白掌控,再调两辽精锐南下布防,则此地立成扼北凉东翼之咽喉。
其威慑之力,不可同日而语。
先帝此举,分明是以赏赐为名,行布局之实。剑不出鞘,已指向北凉。
“侯爷,您可有决断?”
韩貂寺依旧含笑,目光却静候回应。他清楚,这背后玄机,瞒不过眼前之人。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河州,”顾天白抬眼,唇角微扬,“本侯收了。”
他顿了顿,又道:“韩公公返京之际,替我向陛下,致一声谢意。”
韩貂寺脸上笑意顿时绽开,如春风拂面。
“一定带到,侯爷放心。”
“好。”
顾天白微微頷首。
“那就此別过。”
“恭祝侯爷前程似锦,顺遂无忧。”
“侯爷,还有一件事。”
韩貂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咱家有个后辈,久闻侯爷威名,心中仰慕已久,只盼能见上一面,不知可否……”
顾天白唇角微扬,目光淡淡扫过远处林梢,隨即一笑:
“这有何难?你我早已相识,你的亲眷便是我的亲眷。让他去河州寻我便是。”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韁绳一扯,骏马长嘶,疾驰而出。
黄沙翻滚,蹄声渐远,背影很快融入地平线尽头。
大军远去之后,韩貂寺仍立於道旁,不动如松。
许久,林间落叶轻响,一人缓步而出,身后紧隨一具铁甲傀儡,步履沉稳,宛如活人。
“师父,那冠军侯……怕是察觉到我了。”
“嗯。”
韩貂寺低笑一声:“你离他不过百步,气息浮动,瞒得过常人,岂能瞒过顾天白?他可是正面斩落拓跋菩萨头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