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考场之內(2/2)
先生曾说过,考场之上,越是基础的题目,越容易出现偏难怪的情况,以此来拉开差距。
所以,他们的日常训练中,就有一项,是专门互相出这些偏僻的题目来考校。
他虽然不像张承宗那般记得扎实,但大部分题目,都在他们的模擬考中出现过。
他一边回忆,一边作答,速度也极快。
最让人意外的,是周通。
他答题的速度,竟然是三人中最快的。
他的记忆力,本就不差。更重要的是,他那双善於观察的眼睛,早已將书本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当成了信息来记取。
他甚至还记得,某个註脚,是在书页的左下角,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墨点。
当大部分考生还在为第一道题苦思冥想时,他已经写完了大半。
一个时辰后,第一场考试结束,衙役们收卷。
考场內的气氛,已经与开考时十分不同。
许多原本自信满满的考生,此刻都面色凝重,垂头丧气。
而一些平日里不起眼,但读书扎实的考生,反而露出了喜色。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场,也是最关键的一场——策论,正式开始。
试捲髮下,当看清题目的那一刻,整个考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题目的刁钻,而是因为它的平庸。
题目是:论<论语>君子不器。
这是一个太大,太空又太正统的题目。
正统到,几乎每个读书人,都能就此洋洋洒洒地写上数千字。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最难出彩。
一千个考生,可能会写出一千篇內容大同小异的文章。
想要在其中脱颖而出,难於登天。
李文博看到这个题目,心中先是一松,隨即又是一沉。
他知道,这道题,看似简单,实则最是考验真功夫。
他不敢怠慢,立刻开始构思,脑中闪过数十篇名家大师对此题的解读。
而顾辞、张承宗和周通,看到这个题目时,则不约而同地,在心中笑了起来。
这个题目,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半月前,先生在逻辑攻防模擬中,让他们反覆拆解重塑,辩论过无数次的那篇病文的题目吗?
张承宗没有丝毫犹豫。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迅速地搭建起了那个他早已烂熟於胸的三段论骨架。
是什么?君子不器,乃是说君子不能像器物一样,只有一种固定的功用。
为什么?因为君子需通晓万物之理,以应对天下之变。
怎么办?当以修身齐家为本,最终达到治国平天下之宏愿。
他的文章,或许没有惊艷的文采,但结构之稳固,条理之清晰,远超旁人。
顾辞则选择了更大胆的写法。
他在三段论的基础上,加入了正反论证。他先是论述了器的专精之用,在特定领域的重要性,然后再笔锋一转,指出器之局限,最终引出君子需不器而御器的更高层立意。
他的文章,充满了思辨的色彩。
而周通,则再次展现了他独特的思维。
他没有从君子的角度入手,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从器的角度,开始了他的论述。
他將文章分为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论“器”之本。
何为器?器者,各有其用,各司其职,此乃天地万物之秩序。
第二部分:论“器”之害。
何为害?
若人人皆为“器”,安於一隅,不思进取,则社会停滯,国家危亡。
第三部分:论不器之道。何为不器?
非是无用,乃是大用。
君子当有熔炉之能,纳万物之器,熔於一炉,而后铸成经天纬地之“大器”。
他的文章,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逻辑森严,层层递进,最后得出的结论,更是振聋发聵。
时间,缓缓流逝。
当第二场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窗外的日光,已经开始偏西。
陈文站在考场外,从清晨到日暮,他已站了整整一日。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