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宣木(1/2)
与此同时,长生闕。
此地乃合欢宗医馆丹房所在,高踞山巔一处灵脉匯聚之地。
终岁云雾来去,时有仙鹤引吭,一派清圣气象。
宗门別处或多或少总有些靡靡之音,唯独此处四下里但闻药草清香、沁人心脾。
宣木,昔年长生闕长老,如今的闕主,方自丹炉前吐纳收功。
炉火渐熄,他袍袖一拂,九丸龙眼大小通体粉润的丹药便跃入他掌中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瓶。
此丹名曰“驻顏”,乃长生闕秘制,於宗外素来千金难求,尤为女修为之痴狂。
只是炼製此等上品丹药极耗心神,饶是宣木已入金丹之境,一炉功成亦不免神疲力乏。
他將玉瓶收入怀中,长身而起,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周身百骸皆有些酸软。
他本欲径直回返洞府,沏上一壶新得的“云顶灵茶”,涤盪尘思,略作歇息。
孰料行至半途,路过一处凉亭,脚步却驀地一顿。
那凉亭背倚一株千年古松,面临万丈云海,是他素日静坐清修、纵览风云最爱去的地方。
此刻,亭中那张他惯坐的石凳上却坐著一个黑衣人。
宣木双眉当即一敛。
长生闕山顶,乃禁中之禁。
除他自己,唯有关门弟子白晓琳,与他那位同在闕中任事的道侣可隨意出入。
其余人等,便是宗门內同阶的长老,若无通传,也断不敢擅越雷池半步。
此人是谁?如何上得此地?
山门前守值的弟子,莫非都睡死了不成?
一股自家疆域为人无声踏足的无名火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身为一闕之主,平日受尽敬重,何曾被人这般鬼魅般欺至近身?
他心下微恼,凝神望去。
只此一眼,宣木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那人背对著他,安坐如山,只静观亭外云海翻腾。
虽只一个背影,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令人不敢小覷。
宣木心头一凛,这等气势绝非寻常宵小。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长生闕禁地?”
那黑衣人闻声转过头来。
一张脸,轮廓依稀还是当年模样,却早已褪尽了所有青涩与稚嫩。
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只隨意一瞥,便让宣木这个金丹修士无端感到一阵心悸。
“你……你是……”
宣木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乾。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小子。
当年他徒儿白晓琳身边那个炼气期的药童。
后来叛逃师门,为此,晓琳那丫头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他怎会在此处?他不是宗门叛徒么?
宣木心神剧震,无数念头纷至沓来。
是他么?
当年的小子眼神清澈,虽有倔强,却无这般令人胆寒的沉凝。
可若不是他,天下又岂有如此相像之人?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那黑衣人已然迈步而出,行至他身前三尺之地,微微躬身,抱拳一揖。
“宣木前辈,晚辈陈默,有礼了。”
声音平淡无波,听在宣木耳中却不啻於平地起了一声焦雷。
果然是他!陈默!
宣木心头又是一跳。
不对劲,这小子大大的不对劲。
他身上那股气势,沉稳如山,渊深似海,举手投足间那份从容,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药童?
这黑衣人,正是陈默以《融影法》凝成的一具影子分身。
他直起身,侧身对著亭中石凳虚虚一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亭中一敘如何?”
宣木心头愈发惊疑,却也愈发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缓步走进了凉亭。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自己堂堂金丹长老,长生闕之主,岂能在一个后辈面前露了怯色。
两人隔著一张小小石桌相对而坐。
宣木亦紧紧盯著陈默,似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暗运玄功,神识如丝悄然探出,想一窥对方深浅。
孰料他神识方一触及对方身周,便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宣木心头大骇,正欲催动更强神念,却忽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自对面那人身上弥散开来,如山洪海啸当头压下!
凉亭中的空气霎时变得粘稠如汞。
陈默心念一动,那股如山岳崩颓般的恐怖气息便倏然收敛,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亭中压力一空,宣木顿觉周身一轻,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骇然无比地望著对面那个神色平淡的年轻人,方才那股气息,分明是……
“金丹……金丹中期巔峰!”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他使劲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是方才炼丹耗神过度,心神恍惚生出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
这才过去几年?
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载光景。
一个炼气期的药童,竟一跃成了金丹中期巔峰的真人?
这等修行速度,便是传说中的天灵根怕也望尘莫及!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你……你究竟是何人?莫非是夺了陈默那小子的舍?”宣木厉声喝问。
“前辈说笑了。”陈默淡淡一笑,“晚辈若真是夺舍之辈,又何须在此与前辈废话。”
宣木闻言一窒,这话倒是不假。
但是,自己与他同样都是金丹期,为何他的气息就如此恐怖?
他强自镇定心神,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沉声问道:“那你这一身修为从何而来?你当年叛出宗门,如今又为何归来?”
“我的修为说来话长,不过是得了些机缘。”陈默並未细说,话锋一转,“至於为何回来……前辈,这段日子,晓琳她多谢您关照了。”
他一开口,便提到了白晓琳。
宣木的心神立时被这三个字拉了回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对方不先解释自己的来歷,却先提自己的徒儿,此中意味不言自明。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老夫身为人师,关照徒儿,自是分內之事,何须你来言谢。”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倒是你……你今日这般大摇大摆地回来,究竟是何缘故?你可知,你身上还背著叛徒的名声。若让执法堂知晓,只怕……”
“叛徒之名,晚辈早已不在意。”陈默打断了他的话,“况且,晚辈此番归来,並非擅闯。”
“哦?”宣木眉毛一挑,“此话怎讲?”
“晚辈当年离宗,是为求道。如今道有所成,自当归宗。”陈默看著他,“至於晚辈为何能安然立於此地与前辈说话,是因晚辈此番是老祖亲自带回来的。”
“老祖亲自带回?”
他脑中“嗡”的一声,瞬间就联想到了今日一早宗门大军尽出,联合其他几大派浩浩荡荡杀向百相门那件轰动整个宗门的大事。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陈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发问便再度开口:“晚辈当年离宗之后,机缘巧合,入了百相门。”
百相门!
果然如此!
宣木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这小子当年並非叛逃,而是去了百相门做了臥底?
不对,若是臥底,宗门高层岂会不知?
他当年离去,分明是与紫云那廝结下了死仇,被迫远走。
那就是说,这小子流落在外,阴差阳错地拜入了百相门门下,如今百相门被破,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得了人家的传承,还入了远征在外的老祖的法眼,被亲自带了回来!
想通了这一层,宣木长老心中的许多疑惑顿时迎刃而解。
但这解惑之后,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撼。
这小子的机缘,未免也太逆天了些!
百相门!
这个宗门的功法诡异莫测、霸道绝伦,同阶无敌,越阶而战,是修仙界的公认。
若能得之,修为一日千里也不足为奇。
宣木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百味杂陈。
嫉妒、惊嘆、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哎……”他摆了摆手,脸上的戒备与敌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时移世易,此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小小药童。
金丹中期巔峰的修为,得了百相门传承,又入了老祖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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