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临界点（1/2）

“海鸥项目”原型机开发的第三十天，团队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瓶颈。

问题出现在多光谱传感器阵列的標定环节。在实验室的受控环境下，阵列表现完美——红外、可见光、雷射雷达三重数据融合，对模擬甲板上的標记点定位精度达到毫米级。但一旦把设备搬到寰宇科技楼顶的露天测试平台，问题就来了。

“阳光直射下，红外传感器的信噪比下降了60%。”林薇指著实时数据流，眉头紧锁，“海水反射的偏振光干扰了可见光摄像头的边缘检测算法。最要命的是，平台轻微的振动——虽然我们做了隔震处理，但毕竟不是真正舰艇的刚性安装——导致不同传感器之间的时间同步出现微秒级漂移。”

徐亮在旁边做数据分析：“微秒级对民用设备无所谓，但对我们来说，意味著三维重建点云会『撕裂』。你们看这个模擬著舰过程的点云动画——”

屏幕上，虚擬的舰载机模型正在接近甲板。但在最后五十米，代表甲板表面的点云突然分裂成两层，中间有大约五厘米的错位。这五厘米在实际中，可能就是机轮撞上甲板边缘还是平稳落在中心线的区別。

“这不行。”苏陌摇头，“我们需要的是厘米级精度，而且必须是动態保持。甲板在晃，飞机在动，传感器也在轻微振动——我们的算法必须能抵消所有这些干扰。”

小吴试探性地问：“能不能再加一层传感器？比如加一套惯性测量单元（imu）直接安装在阵列基座上，用它来补偿振动？”

“思路对，但不够。”苏陌调出传感器阵列的机械设计图，“imu能测姿態变化，但补偿振动需要知道阵列的精確形变——每个传感器的安装位置都在微米级变化。而且，不同材料的温度膨胀係数不同，太阳晒一小时，金属支架和光学镜片的热膨胀差就能引入新的误差。”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模擬测试平台上的传感器阵列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冷光，像一只沉默的金属海鸥。

“给我三天时间。”苏陌突然说。

“苏总，您有办法？”徐亮眼睛一亮。

“有个想法，但需要验证。”苏陌没有细说，“林薇，你继续优化算法，重点解决光照变化下的鲁棒性。徐亮，你搭建一个振动-温度联合测试环境，模擬从北极到赤道的温度梯度，加上不同频率的机械振动。我要最恶劣的数据。”

“明白！”

“其他人继续手头工作。三天后，我们重新测试。”

团队散去后，苏陌回到自己的操作台。

“小懒，调出系统兑换列表，搜索『高精度动態標定』『多传感器时空同步』『环境自適应光学』相关技术。”

【检索中……筛选出四项符合需求的技术包：1.量子点编码基准標记技术（在標记点中嵌入纳米级量子点，不同光照条件下发射特徵光谱，便於识別）；2.分布式光纤传感网络（將光纤传感器嵌入设备结构，实时监测微米级形变）；3.光学相位共軛补偿算法（利用参考光路抵消环境干扰）；4.原子钟级时间同步微晶片（提供皮秒级时间基准）。全部兑换需520000点星光值。】

苏陌看了眼当前的星光值储备：204万点。过去一个月他除了实验室，只参加了一次公益直播和两个线上科技论坛，曝光有限，星光值增长缓慢。

但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兑换第一项和第四项。”他做出选择，“第二项和第三项暂时不需要——光纤传感网络需要改造硬体结构，时间来不及；相位共軛补偿对光学平台稳定性的要求太高，不適合舰载环境。”

【兑换完成。技术资料已传输。提示：量子点编码標记需要专门的纳米材料合成设备，您实验室目前没有。】

“材料我来想办法。先解决时间同步问题。”

原子钟级时间同步微晶片的技术资料涌入脑海。苏陌快速瀏览核心原理：不是传统的銣原子钟微型化——那仍然太大——而是基於氮空位色心（nv色心）在金刚石中的量子相干性。一颗米粒大小的晶片，內部有数亿个金刚石微晶，每个微晶中的nv色心作为“量子钟摆”，通过量子纠缠保持同步。

精度：每三百年误差一秒。

功耗：仅需5毫瓦。

体积：3mmx3mmx1mm。

更重要的是，它不依赖gps或其他外部时间源，完全自主守时。即使在强电磁干扰或物理衝击下，量子相干性也能保持至少72小时。

“这才是黑科技……”苏陌喃喃道。

但问题来了：如何解释这种技术的来源？他总不能告诉团队“我兑换了一个量子时间晶片”。

思考片刻后，他有了主意。

“小懒，以我的名义向『华科量子』实验室下订单，定製一批『高精度同步信號发生器』，就说用於《第二世界》伺服器的时钟同步升级。把晶片的设计图拆解成几个模块，分开发给不同的供应商製造核心部件，最后在我们的无尘实验室里组装。”

【订单已生成。但华科量子的首席科学家是您大学时的导师，他可能会看出技术的前瞻性。】

“那就让他看。”苏陌说，“王教授是明白人，如果问起来，就说我在研究下一代分布式计算的时间基准，签保密协议就行。对了，量子点材料也通过他订——他们实验室有国內最好的纳米材料合成平台。”

安排好这些，苏陌又投入到算法优化中。

三天时间，实验室几乎不眠不休。

---

同一时间，普罗米修斯收到了两份让他意外的报告。

第一份来自“幽灵”：“山间木拒绝了进一步说服。他的原话是：『我认同技术应该推动社会进步，但我认为进步的方向应该是让更多人受益，而不是製造新的对立。您展示的那些案例中，技术被滥用是人的问题，不是技术本身的问题。我的责任是做出更难被滥用的技术，而不是放弃责任。』”

第二份来自渗透进开源社区的另一名成员：“我们注意到，山间木最近在社区提出了一个『可验证执行环境』的提案。核心思想是：在分布式系统中，每个节点的代码执行过程都可以生成加密证明，证明自己『没有执行某些被禁止的操作』（比如隱私侵犯、数据篡改）。这种设计既保证了透明性，又避免了中心化审查。”

普罗米修斯盯著这两份报告，沉默了很长时间。

“可验证执行环境……”他重复这个术语，“这是一种『用技术约束技术』的思路。不依赖法律或道德，而是在代码层面构建制衡机制。”

“这个少年，比我想像的难对付。”他对虚擬会议室中的下属说，“他不接受非黑即白的对立敘事，而是试图在自由与责任之间找到第三条路。而且……他找到了。”

“需要採取更直接的干预吗？”有人问。

“不，那样会暴露。”普罗米修斯摇头，“反而……我要调整策略。既然说服不了，那就『支持』他。”

“支持？”

“对，以codephantom的身份，公开讚扬山间木的提案有创新性，表示愿意贡献代码。同时，在代码中埋下一些『后门』——不是恶意的，只是留下一些设计上的『不完美』，这些不完美在未来可以被利用。”普罗米修斯说得很平静，“如果无法让天才为我所用，那就让他的成果为我所用。”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查一下山间木的现实生活。他需要钱吗？需要升学机会吗？或者……他的家人需要什么？有时候，最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也会因为现实压力而做出妥协。”

下属退出后，普罗米修斯调出了第二份重要情报——来自潜伏在华夏科技圈的眼线。

“苏陌团队正在开发某种高精度光学引导系统，疑似用於航母著舰。他们最近遇到技术瓶颈，在四处採购特种纳米材料和量子器件。”

情报附上了採购清单的模糊照片——是通过供应链环节的某个中间人偷偷拍摄的。

普罗米修斯放大照片，辨认著上面的条目：金刚石衬底、稀土掺杂纳米粒子、超低相位噪声振盪器……

“量子技术？”他皱起眉头，“如果只是光学引导，用不到这种级別的器件。除非……他们在做更前沿的东西。”

一个念头闪过：会不会是量子雷达的雏形？或者量子导航？

无论是哪个，都值得深入探查。

“画家。”他呼叫那个擅长製造“意外”的下属。

虚擬形象浮现：“请吩咐。”

“我需要你安排一次针对寰宇科技供应链的『质量事故』。”普罗米修斯说，“不是破坏，而是替换。把他们订购的某些关键元器件，换成……外观相同但性能略差的山寨品。差一点点就好，让系统能工作但不完美，让问题在测试后期才暴露。”

“目的是？”

“拖慢进度，製造挫折，消耗苏陌团队的精力。”普罗米修斯说，“同时，替换下来的正品元器件，我们要拿回来分析。看看他们到底在用这些高端器件做什么。”

“风险很高，华夏对国防供应链的监管极其严格。”

“所以要用最巧妙的方式。”普罗米修斯调出一家华夏本土电子公司的资料，“这家『芯创科技』是寰宇的二级供应商之一，他们的採购经理……最近在澳门赌场欠了一笔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安排好这一切，普罗米修斯走到虚擬会议室的窗边——虽然是虚擬空间，但窗外模擬的是他记忆中加利福尼亚的海岸，夕阳正沉入太平洋。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mit的博士生时，也曾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而且是向更好的方向改变。

但后来他明白了：技术只是工具，改变世界的是使用工具的人。而人……总是被利益、权力、意识形態驱动。

所以他要掌控工具，掌控那些能影响工具的人。

“苏陌，山间木……”他轻声念著这两个名字。

一个是在聚光灯下玩双重身份的明星天才，一个是在深山里默默钻研的少年理想主义者。

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却都在以各自的方式，试图定义技术的未来。

“可惜，未来只有一个定义者。”普罗米修斯对著虚擬的夕阳举起不存在的酒杯，“而那个人，必须是我。”

---

三天后的傍晚，苏陌等来了第一批关键部件。

王教授亲自送来的，开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直接进了寰宇科技的地下停车场。

“苏陌啊苏陌。”六十多岁的老教授下车，拍著苏陌的肩膀，眼神复杂，“你毕业这么多年，每次找我，都没好事——上次是让我帮你设计《第二世界》的量子加密模块，上上次是要做脑机接口的神经信號放大器。这次更离谱，要量子时间晶片和量子点材料。你到底在搞什么？”

“教授，签了保密协议才能说。”苏陌笑著递过平板。

王教授扫了一眼协议內容——保密级別：国家机密。他愣了愣，然后认真地签下名字。

两人来到苏陌的私人实验室，这里与“海鸥项目”的主实验室物理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