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真够无耻的!(2/2)
是他那些年在北边砍的头换来的吗?
是他守了二十年的城换来的吗?
不是。
是他钱惟演念他的好,忍了他二十年换来的。
钱惟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姑孰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和每一天都一样。
他们还不知道当涂的事,还不知道周德威死了,还不知道北凉的兵已经在路上了。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传令下去,姑孰城戒严。从今天起,许进不许出。”
身后的幕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钱惟演叫住他,顿了顿,“开仓放粮。每家每户,按人头领,一人一斗。城里的、城外的,都一样。”
幕僚愣了一下。
“大帅,粮仓里的粮食——”
“本帅知道。”钱惟演打断他,“放。”
当天下午,姑孰城四门大开,百姓推著车、挑著担、背著篓,往家里搬粮食。
有人领了一斗,又回来排队,被守城的兵认出来,赶了出去。
有人领了粮食不走,站在城门口,问当兵的:“大帅为什么放粮?”
当兵的摇头,说不知道。
那人又问:“是不是要打仗了?”
当兵的还是摇头。
那人抱著粮食,看了城头一眼,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城外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来了,推著车、赶著牛、牵著羊,排了几里地的队。
钱惟演站在城头,看著那些黑压压的人头,看著那些推车挑担的队伍,看了很久。
吕幕僚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钱惟演没有回头。
“想说什么就说。”
吕幕僚说:“大帅,粮仓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钱惟演说:“撑到北凉王来就够了。”
吕幕僚愣住。
钱惟演说:“北凉王一路南下,收五州,降淮南,过清水河,杀周德威。他靠的是什么?不是他的兵有多能打,是他会收买人心。淮南那些文官,他杀了一个,嚇住了一群。当涂那些百姓,他杀了一个周德威,收了一城的心。他来了姑孰,也会收买人心。粮仓里的粮食,与其留给他,不如自己放了。”
他转过身,看著吕幕僚。
“本帅在江东二十年,靠的不是兵,不是將,是民。北凉王再能打,他能打百姓吗?”
吕幕僚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
第三天,苏清南到了姑孰城下。
当涂休整了两天,宗沁的一万新军跟上来了,加上原来的三千,一万三千人,在姑孰城外列阵。
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长矛如林,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苏清南骑在马上,看著姑孰城。
城墙很高,青砖砌的,墙面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
护城河很宽,引的是江水,水流很急。城门关著,吊桥已经拉起来了。
城头站满了人,弓弩手、长枪兵、盾牌手,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可他觉得哪里不对。那些弓弩手,站得太密了,密得不像是守城的兵,倒像是挤在一起看热闹的人。
他看了很久,忽然勒住马。
“不对。”
嬴月策马上来。
“王爷?”
苏清南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城头。
那些弓弩手后面,还有更多的人。
穿著短褐的,穿著破烂衣裳的,抱著孩子的,拄著拐杖的。
是百姓!
黑压压一片,站在城头,站在城门口,站在护城河边上。
他们手里没有刀,没有枪,只有扁担,只有锄头,只有菜刀和擀麵杖。
苏清南看著那些人,看了很久。
接著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声:“钱惟演!”
城头上,一个人站出来了。
那人六十来岁,穿著一件半旧的官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
他站在那里,看著城下那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北凉王。”
苏清南看著他。
“你要用百姓守城?”
钱惟演说:“不是本帅要用百姓守城,是百姓自己要守城。”
他转过身,指著身后那些人。
“他们吃的粮食,是本帅给的。他们种的地,是本帅分的。他们住的房子,是本帅修的。本帅在江东二十年,没有亏待过他们。现在有人要来打江东,他们不愿意。不是本帅让他们来的,是他们自己来的。”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看著城头那些人,那些穿著破旧衣裳、拿著锄头扁担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脸上有恐惧,有不安,有那种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茫然。
可没有人退。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钱惟演,你要打,本王陪你打。可你不能拿百姓当盾牌。”
钱惟演说:“本帅没有拿百姓当盾牌。他们是江东的百姓,是本帅的子民。他们站在这里,是他们的本分。北凉王要打江东,就要先打他们。北凉王要杀江东的人,就要先杀他们。”
他的声音忽然高了,“北凉王,你敢杀吗?”
“真够无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