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韩侂胄,降了!(2/2)
苏清南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船上走。
嬴月跟上去,走到船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北岸,五万大军列阵以待,甲冑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她看著那片冷光,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她转过头,看著苏清南的背影。
他已经走上船了,站在船头,背对著她,玄色的袍角被河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王爷。”她开口。
苏清南没有回头,“嗯?”
嬴月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条河,看著对岸那片正在散去的雾。
然后她迈步,走上船。
船离岸了。河水拍打著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清南站在船头,看著对岸。
韩侂胄站在河堤上,也看著他。
两个人隔著几百丈的河面,隔著那条把天下劈成两半的淮水,对望著。
船越来越近。
对岸的雾气散尽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河堤上,照在韩侂胄那张脸上。
那张脸比他想像的年轻,四十出头,方脸阔口,浓眉大眼,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须。
他站在那里,斗篷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件磨得发亮的鎧甲。
船靠岸了。
苏清南迈步,从船上走到码头上。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声响不大,可落在码头上那些人耳朵里,重得像是一声鼓。
韩侂胄从河堤上走下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重。
走到苏清南面前,停下。
两个人隔著三步的距离,对视。
韩侂胄先开口了。
“北凉王!”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石头。
苏清南看著他,“韩帅。”
韩侂胄看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跪下去。
跪在码头的碎石上,跪在晨光里。
鎧甲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降表,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淮南节度使韩侂胄,率淮南十万將士,归附北凉。”
苏清南低头看著那封降表,看著韩侂胄那双捧著降表的手。
那双手很厚,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接过降表。
“韩帅请起!”
韩侂胄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没有拍膝盖上的灰,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苏清南。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苏清南把降表收进袖子里。
“韩帅的十万兵,还是韩帅的兵。淮南的百姓,还是韩帅的百姓。本王只过路,不占城。”
韩侂胄的眉头皱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
他看著苏清南,看了很久,然后开口:“王爷只是过路?”
苏清南点头,“过路!不过还是要换防的。”
韩侂胄回过神来,笑道:“理应如此!”
“王爷请。”
苏清南迈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上河堤。
站在河堤上,看著南边。
南边是一片平原,一望无际,田里的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铺到天边。
远处的村庄冒著炊烟,有狗叫声,有鸡鸣声,有孩子嬉闹的声音。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著北岸。
北岸上,五万大军还在等著他。
嬴月站在船头,正看著他。
隔著几百丈的河面,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看见她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一动不动。
韩侂胄站在他身后,没有跟上来。
他看著苏清南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跪过码头碎石的手。
手上有灰,他拍了拍,没有拍乾净,灰嵌在掌纹里,怎么都拍不掉。
嬴月下船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不是怕,是另一种情绪。
她说不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苏清南,看著韩侂胄,看著那些站在河堤上的淮南將领。
那些人穿著各式各样的甲冑,站得歪歪斜斜,眼神躲躲闪闪。
她看著那些人,忽然明白了哪里不对。
太顺了。
从禹州出来,五州降了。
到了淮水,韩侂胄也降了。
一箭没放,一兵未损,淮南就拿到了。
顺得像是一条早就铺好的路,就等著他们来走。
她走到苏清南身边,轻声说道:“王爷。”
苏清南正在看南边那片平原,“嗯?”
嬴月想说点什么,可她又看了一眼韩侂胄。
韩侂胄站在那里,低著头,拍著手上的灰,拍得很认真,像是这辈子没见过灰。
她收回目光,“没什么。”
苏清南没有追问。
他看著南边那片平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河堤。
“过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