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师姐,师父,门的那边…(1/2)
苏清南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柄冰蓝长剑。
那是从白月使手里夺来的。
剑是好剑,可跟幸冬那柄二十年凝成的法则之剑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没拔那柄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
右手食指伸出。
对著幸冬。
“来。”他说。
幸冬看著他。
看著他那根食指。
她没说话。
只是——
剑出。
一剑斩落。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没有撕裂天穹的威势。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灰白线,从剑尖延伸出来,向苏清南斩去。
线过之处,空间开始消融。
像雪落进温水里,悄无声息,无影无踪。像墨滴进清水里,慢慢化开,什么都剩不下。
这一剑,不是斩人。
是斩这片空间。
她要连人带这片天地,一同抹去。
苏清南看著那道线。
他看著那道线越走越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三尺。
一尺。
他动了。
那根食指,对著那道线——
点出。
指尖与灰白线相触。
没有巨响。
没有光芒。
只有一片死寂。
那死寂不像人间的静,像別处的静。
像坟地里的静,像深海里的静,像从来没有人的地方的静。
死寂持续了三息。
然后——
嗡——
一道低沉的共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从脚下传来,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从地心,从地肺,从这世间最深处传来。
整座朔州城开始摇晃。
摇晃越来越剧烈。
房屋倒塌,城墙崩裂,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有间屋子塌了,樑柱砸下来,砸在地上,砸成一堆碎木头。
碎木头滚进沟壑里,滚著滚著就不见了。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內的一切,都在崩塌。
可那崩塌,没有声音。
像一部无声的默片。
灰白线还停在那里。
停在苏清南指尖前三寸。
它还想往前,可进不去。
苏清南那根手指,像一堵墙,挡住了它。
那堵墙不高,不厚,只是一根手指。可它就是过不去。
幸冬看著这一幕。
她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
那兴奋像火,从眼底烧起来,烧成两团光。
“好。”她说。
她抽剑。
再斩。
这一次,不是一道线。
是九道。
九道灰白线从剑身迸发,从九个方向,同时斩向苏清南。
九道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上、下、左、右、前、后、左上、右下、正中。
无处可逃。
苏清南没逃。
他只是收回那根食指。
双手同时抬起。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圆与方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玄奥的图纹。
那图纹复杂得很,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像道家的符,像佛家的印,像儒家最古早的典籍里记载的那些已经失传了的规矩。
图纹旋转,越转越快。
九道灰白线斩在图纹上。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九声轻响。
九道线同时崩碎。
图纹也碎了。
碎成无数光点,散在风里。那些光点飘啊飘,飘到半空,就不见了。
苏清南收手。
他看著幸冬。
幸冬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
三息。
幸冬忽然笑了。
这回笑得很长,不再是一闪即逝。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爬到眼底,把那双冻了千年的井,化开了一点。
“好。”她说。
“好得很。”
她鬆开手。
那柄灰白法则之剑,从她掌心坠落。
落地的瞬间,化作光点散去。
那些光点比方才的还多,还亮,像一群萤火虫,在雪地里飞了一会儿,才慢慢消失。
她看著苏清南。
“不打了。”她说。
苏清南挑眉。
“为何?”
“打不过。”幸冬答得乾脆,“再打下去,你的朔州没了。”
苏清南笑道:“幻境之內!朔州就算没了一万次,现实也是安然无恙!”
幸冬看著苏清南,看著他那双平静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雪沫子落在水面上,刚起个涟漪就没了。
“被你瞧出来了。”她说。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著这片灰白天地轻轻一握。
像握碎一把雪。
咔嚓——
四周的白开始碎裂。
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人从中间砸了一拳,裂纹从幸冬掌心所向之处蔓延开来,爬满整个天地。
那些裂纹里透出別样的顏色,青灰的、暗黄的、乌黑的,是人间的顏色。
三息后。
白碎了。
碎成无数片,哗啦啦往下掉,掉到一半就化成光点散了。
光点散尽。
朔州城回来了。
青砖砌的城墙,豁了口的垛口,结著枯苔的砖缝。
街边的老槐树,枝丫上落著雪,雪里藏著两个没被风吹走的乾果子。
远处有炊烟,细细的几缕,从矮趴趴的屋脊后头升起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有狗叫,隔著一道墙,叫得不紧不慢,像在打发日子。
还有风。
真正的风。
从城门洞灌进来,带著雪沫子,带著冻土的腥气,带著远处不知谁家没关严的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声音。
还有声音。
卖豆腐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闷得很。
挑担子货郎的吆喝声,拖得老长,喊的是“针头线脑胭脂粉——”
还有孩子跑过青石板路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跑得急,像是后头有人在撵。
朔州城活过来了。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著四周,看著那些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百姓,看著那些从门缝里探出来的脑袋,看著那个追著货郎跑的半大孩子。
然后他看幸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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