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仙凡有別,云泥殊途(2/2)
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苏清南,就是那个面具人!
这个她拼命否认、觉得绝不可能、荒唐到极点的猜想,此刻被铁一般的事实,狠狠砸在了她的面前!
“噗——”
急怒攻心,加上心神遭受难以想像的衝击,柳丝雨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红得绝望。
“小姐!”
柳伯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输入真气,护住她心脉。
柳丝雨却恍若未觉。
她脸色惨白如金纸,眼神空洞失焦,嘴唇不住地颤抖,喃喃自语,语无伦次:
“是他……真的是他……怎么会是他……我退了婚……我竟然……退了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肺里挤出来的,带著血沫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她想起了自己方才还在拼命说服自己的那些话——
“他的世界,只有这方寸北凉!”
“仙凡有別,云泥殊途!”
“我离开他,將走得更高更远!”
现在看来,每一句,都像是狠狠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响亮而讽刺!
他的世界,岂止北凉?他拥有的力量,早已超脱凡俗,凌驾於所谓的“仙路”之上!
仙凡有別?她这个所谓的“仙”,在他面前,恐怕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竟然亲手递上了退婚文书,斩断了这份可能是她此生最大机缘,也可能是唯一能接近那等至高存在的纽带。
有眼无珠!
愚不可及!
自毁前程!
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蚁,疯狂啃噬著她的心臟,她的神魂。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条未曾选择的道路——如果她没有退婚,如果她留在了他身边,以他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底蕴,哪怕只是得到一丝垂青,一点指点,她的武道之路,又將达到何等辉煌的境地?
陆地神仙?恐怕都只是起点!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了。
被她亲手,毁掉了。
“呵呵……哈哈……”
柳丝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著哭腔,比哭还难听,“退了……真好……我柳丝雨……果然是……眼光独到……”
笑著笑著,眼泪汹涌而出,混合著嘴角的血跡,在苍白精致的脸上蜿蜒出悽厉的痕跡。
什么青云宗圣女,什么九品大宗师,什么未来仙路……在这一刻,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的骄傲,她的坚持,她的所有选择,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那是比身体重伤更可怕的损伤,是信念崩塌、自我怀疑带来的根本性动摇。
柳伯看著自家小姐状若癲狂的模样,老眼含泪,心痛如绞,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知道,小姐今日所见所闻,所受到的衝击,实在太大,太大了。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承受。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座看似朴素的北凉王府,那位深不可测的年轻王爷。
他扶著柳丝雨,不敢再停留,只想儘快带她离开这个让她崩溃的地方。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踉蹌离去时——
北凉王府的大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不是侍女,也不是门房。
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而平静的苏清南。
他就站在门槛內,目光淡然,隔著飘落的雪花,望向街角处失魂落魄、泪血满面的柳丝雨。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
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柳丝雨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所有的悔恨、痛苦、不甘、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更加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將她彻底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道歉?哀求?解释?
可任何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著苏清南的脸,仿佛要將这张脸,连同今日所有的震撼与悔恨,一同刻入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在柳伯的搀扶下,她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逃离,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仿佛身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將將她吞噬的……无底深渊。
苏清南静静地看著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风雪瀰漫的街道尽头。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微光。
“红尘纷扰,皆是过客。”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然后,他走出府外,与她擦肩而过。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將门外的风雪,门內的隱秘,以及那一场刚刚落幕的、彻底改变了一个天之骄女命运的退婚闹剧……
一併隔绝。
北凉王府,依旧矗立在风雪中,沉默,神秘,深不可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