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豪门(2/2)
长腿迈到两人身后,脚步忽然顿了顿。
那两个正在小便池前释放库存的男生冷不丁看到镜子里出现一道阴沉的身影,嚇得一个哆嗦。
理央不紧不慢地走到他们身侧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响起,他才慢悠悠地侧过头,眼神似有若无地往两人下三路瞟了一眼。
“!”
两人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三条腿都嚇软了。
身体一抖,连尿意都被嚇了回去。
理央这才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洗乾净手,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转身悠悠离开。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已经走远的理央其实並没有把那两人的话放在心上,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哪里还在意这些小打小闹?
只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
其实他並不是天生就对紫外线过敏。
8岁以前,他也是个能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小鬼。
会跟著母亲去看海,去爬山,去看夏日祭典绚烂的烟火。
但8岁那年夏天,一切都变了。
母亲去世,他像个没人要的皮球一样被亲戚们踢来踢去。
“真是个阴沉的孩子。”
“跟他那个妈一样,晦气。”
那些刺耳的话语和记忆里阳光的灼痛感交织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害怕阳光的。
只记得某天放学回家,他忽然觉得浑身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他哭著向大人们求助,可换来的只有不耐烦的呵斥。
“装什么病?不就是想偷懒吗?”
於是他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
七月的天气,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长袖长裤,帽子手套,连一根手指都不敢露在外面。
学校里的几个小霸王看他不顺眼,偏偏要揭开他的“偽装”,將他拖到太阳底下。
“怎么会有人害怕阳光呢?你是不是吸血鬼啊?”
他们笑著,把他绑在了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高低槓上。
那天他是怎么回去的,理央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浑身火辣辣的疼。
那几个小孩像是被嚇坏了,解开绳子就四散跑开。
他没有力气喊人,也没有力气走回教学楼。
只是凭著本能,一点一点地沿著操场边缘爬到了花坛的阴凉处。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了。
亲生父亲在一个月后,暑假快结束时才出现,將他接回了东京。
父亲很忙。
忙著生意,忙著和不同的女人约会,忙著应付正牌妻子。
他被扔给了同父异母的哥哥,然后被送进了一所全是公子哥大小姐的私立贵族学校。
小孩子的恶意有时候比大人更纯粹。
一句“私生子”,就足以让他成为眾矢之的。
东京的秋天,带著秋老虎的余威,在理央的记忆里,依旧是洪水猛兽般的存在。
唯一的喘息之地,是排球俱乐部。
从职业球队退役的小野教练,是母亲去世后唯一一个会笑著喊他名字的大人。
“小理央,你真棒!”
“再来一球!小理央,你真是个天才!”
当他第一次將球狠狠扣过球网,小野教练在他的身后,比他自己还要激动地用力鼓掌。
排球砸在地板上那沉闷的、带著宣泄意味的巨响,让他无比著迷。
那一刻,理央觉得自己心中那些无处发泄的委屈、愤怒和不甘,都隨著那一击被狠狠地砸了出去。
不用和任何人起衝突,也能酣畅淋漓地发泄!
排球,从此成了他唯一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