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非隨机噪声（2/2）

李星的声音乾涩，“信號在宇宙中旅行了两万五千年，才刚刚抵达我们这里。”

两万五千年前。

人类还处於新石器时代，刚刚学会磨製石器，开始尝试种植作物。而这道信號，已经踏上了旅程。

“尝试破译了吗？”

“尝试了。动用了基地和地球『盘古』项目组能调动的所有计算资源。”

李星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像是对著一本用我们完全不认识的文字写成的天书。

而且这本书还被揉成一团，塞进了一个针尖大小的胶囊里。我们连打开胶囊的方法都还没找到。”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是文字。”

林枫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他穿著常服，脸上还带著一丝庆典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紧紧盯著信號波形图，仿佛要穿透屏幕，直视其背后的本质。

“林教授？”苏茜和李星都看向他。

林枫伸出手指，虚点在那些复杂的波形上：“文字，语言，甚至是我们理解的数学公式，都是建立在我们的认知逻辑之上的。

如果发出这信號的……东西，其思维方式、感知世界的方式与我们完全不同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能让非专业人士理解的描述：

“它可能不是一本书，而是一幅……需要用特定方式『观看』的全息画

。或者，是一段需要特定『钥匙』才能解压缩的记忆。

我们现在的破译，就像试图用耳朵去『听』出一幅画的顏色，用鼻子去『嗅』出一段音乐的旋律。工具不对，方向可能也错了。”

控制中心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和信號依旧固执地、每隔23.71852秒跳动一次的轻微提示音。

“你的意思是，”苏茜缓缓说道，“这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测试？”

林枫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一个文明，在黑暗的森林里，不会轻易点燃火把，大声呼喊。

它更可能做的，是丟出一块精心雕琢的石头，听听看，砸中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又会发出什么样的声响。

这块『石头』，可能包含著善意，也可能是恶意，或者……仅仅是一种冷漠的、筛选性的好奇。”

他环顾四周，看著控制中心里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工作人员，看著舷窗外火星荒凉而壮丽的景色，以及更远处，那片孕育了希望城，也孕育了地球的深邃星空。

“它听到了我们吗？”李星下意识地问，隨即意识到这个问题多么荒谬。信號发出时，人类文明连影子都没有。

“不，它没有听到『我们』。”

林枫纠正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它只是向著宇宙的某个方向，丟出了这块『石头』。

经过了无数星辰，穿越了万年时光，现在……它恰好滚落到了我们的脚边。”

“而我们，是捡起它，仔细端详，尝试理解；

还是因为害怕上面可能涂抹著剧毒，而把它一脚踢开？”

信號依旧在持续。

嘀……嘀……嘀……

规律，冰冷，带著来自两万五千光年外、一个完全未知存在的、无法理解的问候，或者……警告。

希望城的庆典结束了。

一个全新的、更加庞大而陌生的舞台，正伴隨著这微弱的、非隨机的噪声，悄然拉开帷幕。

人类的脚步刚刚在火星站稳，目光却不得不投向更加遥远和深邃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