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龙顏不可猜,君心深似海(1/2)
林间的风,带著刺鼻的血腥味,在狭窄的官道上迴旋。
原本洁白的雪地,此刻已被践踏得泥泞不堪,暗红色的血液渗入冻土,冒著丝丝热气。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那些黑衣死士在赵杰率领的亲卫骑兵凿穿阵型后,並未选择死战到底。
当首领那颗头颅冲天而起时,剩下的死士便如受惊的鸟兽,迅速向著密林深处溃散。
赵杰勒住马韁,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马蹄在血泥中刨动。
他並未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尤其是这种训练有素、显然是用来消耗的死士。
在这茂密的林海中追杀散兵,不仅效率极低,还容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清理道路。”
赵杰的声音沉闷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十几名亲卫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迅速將横亘在路中间的尸体拖到路边的沟壑中,又用积雪简单掩盖了那刺眼的血跡。
吴之齐捂著手臂上的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满是震撼。
他看著那些在刚才差点將自己全军覆没的黑衣高手,在赵杰这十几人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这就是安北军?
吴之齐深吸一口气,强忍著伤痛,大步走到赵杰马前。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末將昭陵关副將吴之齐,多谢將军救命之恩!”
“若非將军神兵天降,今日我等兄弟,怕是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赵杰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吴之齐满身的血污和那把已经卷刃的佩刀。
他没有托大,翻身下马,动作沉稳。
“吴副將言重了。”
赵杰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平淡,既没有居功自傲的狂妄,也没有过分谦卑的討好。
“我並非什么將军。”
赵杰抹了抹身上沾染的血点,目光投向那辆依旧完好的囚车。
“我只是亲卫营的副统领。”
“我家王爷有令,林正既然是从关北活著走出来的,那就必须活著走进京城。”
吴之齐微微一怔。
亲卫营副统领?
仅仅是一个副统领,便有如此恐怖的战力与气场?
那些大统领,又是何等人物?
“王爷……神机妙算。”
吴之齐咽了口唾沫,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
赵杰没有接话,他走到囚车旁。
囚车內的林正,此刻正缩在角落里,浑身筛糠般颤抖。
刚才那场惨烈的廝杀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鲜血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此时看到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赵杰走近,林正嚇得一声尖叫,双手抱头,语无伦次。
“別杀我!別杀我!”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御史……”
赵杰隔著栏杆,冷冷地看著这个曾经在戌城不可一世的监军。
“林大人,把你的命留著。”
赵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林正的耳朵。
“王爷说了,京城还有人等著听你唱戏呢。”
说完,赵杰转身,重新翻身上马。
“吴副將。”
“末將在!”
吴之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此地不宜久留,那种死士,京中既然能派出一波,就能派出第二波。”
赵杰手中的马鞭指了指前方。
“接下来的路,由我们兄弟开道。”
“到了京畿地界,我们便会自行离去。”
吴之齐看著赵杰那宽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劳……赵统领!”
车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那些倖存的昭陵关士卒们,不再像之前那般惶恐不安。
看著前方那十几道背影,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风雪依旧,但那股笼罩在眾人头顶的死亡阴霾,已被这十几把安北刀,硬生生地劈开。
……
千里之外,樊梁城。
与边地那凛冽肃杀的风雪不同,皇城之內,虽也是寒冬,却透著一股子雍容华贵的暖意。
和心殿內,地龙烧得正旺。
名贵的龙涎香在鎏金博山炉中静静燃烧,淡青色的烟雾盘旋而上,將殿外的寒气隔绝得乾乾净净。
殿內极静,静得只能听见毛笔在宣纸上游走的沙沙声。
梁帝並未穿著那身繁复沉重的龙袍,只著一身宽鬆的明黄色常服,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略显苍老但依旧有力的手腕。
他站在巨大的书案前,神情专注,手中的紫毫笔饱蘸浓墨,悬而不落。
自打立了太子监国,將那一堆如同乱麻般的朝政琐事尽数扔给苏承明后,这位执掌大梁江山三十余载的帝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用每日听那些言官在朝堂上唾沫横飞,不用批阅那些千篇一律的请安摺子。
每日健健身,练练字,在御花园里赏赏梅花,日子过得竟是比做皇子时还要愜意几分。
“呼……”
梁帝长吐一口气,手腕一抖,笔锋如刀,在宣纸上重重落下一捺。
一个巨大的“静”字,跃然纸上。
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子帝王的霸道,却又在收笔处藏著几分圆润的深沉。
他放下笔,端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热茶,轻抿一口,目光並未离开那个字。
“这字,还是多了几分火气。”
梁帝摇了摇头,嘴角却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落地无声。
白斐躬著身子,快步走入殿內。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到走到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梁帝没有抬头,依旧端详著那个“静”字。
白斐轻声开口。
“圣上,东宫那边,有动静了”
梁帝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他放下茶盏,绕过书案,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隨手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
“到哪了?”
“刚过卞州。”
白斐如实回答
梁帝咬了一口糕点,细细咀嚼著。
“卞州……倒是个动手的好地方,山高林密,死了人往沟里一扔,开春雪化了连骨头都找不到。”
梁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眼皮,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是老九的人带队押送?”
白斐摇了摇头。
“不是。”
“押送的还是李长卫的人,领头的是个叫吴之齐的副將。”
梁帝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轻皱。
“李长卫的人?”
“老九就不怕林正被人半道上截了去?”
话音刚落,梁帝自己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不对,他既然敢把林正大张旗鼓地送出来,就不可能没留后手。”
梁帝身子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估计那小子也派人跟著了。”
白斐静立原地,沉默不语。
梁帝似乎也没指望白斐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入,吹散了殿內的暖意,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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