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懟破防了(2/2)
穷苦的人需要帮助,也能在官府的救济下活下去,
孩子有机会读书识字,青壮有机会从军或务工养活一家老小。”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直视卫清安,问出了那个最终的问题,如同惊雷,炸响在卫清安恪守一生的信念殿堂之上:
“恩师,学生愚钝,实在不解,您告诉我,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学生背弃了君臣之道,还是这所谓的君臣之道、纲常伦理,本身就已经救不了这天下苍生?”
“狂妄!荒谬!”
卫清安被这一连串的追问逼得面色涨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少许。他指著叶川,手指颤抖。
“叶川!你竟敢质疑圣贤之道,质疑君臣纲常?!
此乃万世不易之理,天下弊政,乃因人心不古,未能恪守礼法所致!岂是礼法本身之过?!”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激动的情绪,开始引经据典,试图用圣贤的教诲、歷史的经验来驳斥叶川这离经叛道的言论。
“《礼》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了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君臣父子,尊卑有序,此乃天理!
若无此序,则天下大乱,伦常崩坏,与禽兽何异?!”
“昔周公制礼作乐,孔子刪述六经,皆是为定名分,明秩序,使天下归仁!
沈梟之辈,恃强凌弱,破坏纲常,纵然一时得势,
终不过是莽夫之勇,无水之萍,岂能长久?!”
卫清安滔滔不绝,將毕生所学、所信的儒家教条一一阐述,声音因激动而高亢。
他试图用这宏大的理论体系,將这走入歧路的爱徒拉回正轨。
叶川没有再打断他,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时不时为恩师续上热茶,神情专注,仿佛依旧是那个虚心受教的学子。
他煮茶的动作依旧沉稳,裊裊茶香与恩师激昂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而割裂的画面。
直到卫清安將自己所能想到的道理都讲完,气息微喘地停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期望能从叶川脸上看到悔悟或至少是动摇的神情。
叶川也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具。
他抬起头,看著恩师那因执著而显得有些固执的面容,没有继续爭论那些玄之又玄的天理纲常。
他只是用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望著卫清安,轻轻地,缓缓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问题:
“恩师,您说的这些礼教,这些纲常,这些圣贤道理,
它们,能救此刻正在北地啃食树皮的饥民吗?
能平復各地拥兵自重、虎视眈眈的藩镇吗?
最后,百姓真的需要接受这些圣贤的说教么?”
“……”
书房內,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红泥小炉上的泉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卫清安张著嘴,握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激动、愤怒、执著,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无言的茫然与……
空洞。
他能说什么?
引述《周礼》能变出粮食吗?
背诵《春秋》能挡住藩镇的铁骑吗?
他毕生信奉、並传授给无数弟子的那些至高无上的道理,在这一刻,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他救不了那些饥民,平不了那些藩镇,甚至连他眼前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弟子,都无法用这些道理说服。
叶川看著恩师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明悟。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依旧僵坐著的卫清安,深深一揖,如同告別一个时代。
“恩师保重,学生……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出了这间充满了书香、茶香,却也充满了陈旧信念与无奈的书房。
身后,卫清安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只有那渐渐凉透的茶汤,映照著他眼中信仰崩塌后的巨大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