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问心,一念照红尘(1/2)
秋风穿过庭院,捲起地上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儿。
李牧尘负手立於静室窗前,目光仿佛穿透层层院墙,落在那条蜿蜒山道上。石阶尽头,王淑芬的身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每一声叩首传来的震动,都顺著山体传至观中,清晰可闻。
修道之人,最重因果。
这因果,並非简单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那般直白。天地间万事万物皆有联繫,牵一髮而动全身。修行者吞吐灵气,感悟天道,本就在因果网络之中。有些因果可以化解,有些因果却如蛛网缠身,一旦沾染,便是千年也难以摆脱。
缅北之事,牵扯的岂止一人一家?那背后是跨国犯罪集团、复杂的地缘政治、无数破碎的家庭、亿万民眾的悲愿。
这因果线密密麻麻,交织如网,沉如九渊。以他金丹后期修为,自可凭神通斩断俗世许多束缚,但若真踏入这漩涡中心,即便是他,也难料会牵扯出怎样的变数。
更何况,道法讲究缘法。
缘之一字,妙不可言。强求不得,却也避之不开。今日这万民愿力叩响山门,是缘;王淑芬一步一叩首上山,是缘;他心生感应,推算出前因后果,亦是缘。
但这缘,该不该接?
李牧尘缓缓闭目,心神沉入紫府金丹。那枚金灿灿、圆融融、表面有道韵流转的金丹,此刻正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光华。
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对天机感应已颇为敏锐。他隱隱感觉,这桩事,若接,必是劫;若不接,心中这道坎,怕是会影响日后道心圆融。
“罢了。”李牧尘睁开眼,眸中金光隱现,“既已叩响山门,便是与我清风观有缘。缘法当前,岂能因畏劫而退?”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道韵流转,一缕缕肉眼难见的金色丝线从指尖溢出,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並非固定,而是隨著他心意变化,时而如云捲云舒,时而如星罗棋布。
此阵,名为“问心”。
非杀阵,非困阵,而是直指本心的幻阵。阵中无刀光剑影,却比刀剑更考验人心。它会根据入阵者內心最深的执念、恐惧、欲望,幻化出种种景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令人沉沦其中而不自知。
唯有心志纯粹、执念坚定、毫无杂念之人,方能窥破虚妄,走出此阵。
李牧尘此举,並非刁难。他要看看,这位母亲,究竟是一时悲愤衝动,还是真如她表现出的那般,愿为寻子付出一切,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亦无怨无悔。
若是前者,他自会送她下山,赠些钱財,助她安度余生。若是后者……
他看向山下,目光深邃。
“那便结下这段缘法,又如何?”
山道上,王淑芬已不知自己跪了多少次,叩了多少首。
双膝早已麻木,膝盖处传来的痛感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花,遥远而不真实。额头的伤口结了痂,又被磕破,血混著汗流进眼睛里,视野一片模糊。她只能凭著本能,机械地数著步子——一步,两步,三步……
意识开始涣散。
脑海中反覆浮现的,是儿子陈斌的脸。十七岁生日那天,他靦腆地笑著说:“妈,等我赚钱了,给您换个大房子。”那天阳光很好,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然后是那个深夜的电话,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背景里模糊的喝骂与鞭打声。
再然后,是无尽的奔波、绝望、冷眼、污名……有人劝她放弃,说“生死有命”;有人嘲笑她痴心妄想;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炒作”、“博同情”。
她不懂什么炒作,她只是个母亲。
一个弄丟了孩子的母亲。
一滴混著血和汗的液体滑落,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跡。王淑芬用尽最后力气,再次跪下,“咚”的一声,额头重重触地。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一声嘆息。
很轻,很淡,却仿佛直接响在心底。
紧接著,周围景象开始扭曲。
山道还是那条山道,石阶还是那些石阶,但王淑芬却感觉四周的一切都变了。
风停了。
鸟鸣消失了。
甚至连阳光都变得朦朧不清,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她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在一处陌生的山腰平台上。前方云雾繚绕,隱约可见一座古朴道观的轮廓,比她想像中更庄严、更縹緲。
“到了?”她心中涌起一股狂喜,踉蹌著就要向前奔去。
可就在这时,前方云雾忽然翻滚起来,化作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那些面孔扭曲变形,有的在狞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张著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嘶吼!
王淑芬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幻觉……一定是幻觉……”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她清醒几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些鬼脸果然消失了。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前方忽然出现一群人。有警察,有记者,有官员,还有许多陌生面孔。他们围成一圈,对著中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是她,那个恶意寻子的。”
“儿子自己想去赚快钱,怪谁?”
“天天在网上卖惨,不就是想讹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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