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出马仙(2/2)
眼下养的小鸡才巴掌大,离下蛋还早著呢。
陈永强已经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转身往屋后的菜地走去:“不用留,一会儿你就杀一只,晚上燉了吃。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身子养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甭心疼,吃完了我再买。”
林秀莲没再反驳,蹲下身解开草绳,拎起一只扑腾著翅膀的鸡,朝灶房走去。
陈永强来到屋后,刚走进菜地就看见几棵白菜蔫巴巴地耷拉著叶子,边缘已经发黄枯萎。
他跨过田垄蹲下身,拨开枯萎的菜叶仔细查看:“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的土堆有些异样,土壤鬆软得不正常,还鼓起几道蜿蜒的土垄。
这是鼢鼠打的洞,当地人都管它叫“哈哈”。
这些傢伙专啃庄稼根茎,要是任由它们折腾,这半畦菜都得遭殃。
“该死的哈哈!”陈永强啐了一口,“这些祸害必须儘快除掉。”
他先用锄头把鼢鼠的洞穴入口挖开。这些狡猾的傢伙都躲在地下三四米深的位置,用猎枪根本奈何不了它们。
陈永强转身回家,从柴房里翻出几根老竹,坐在院子里削制起来。
他將竹片削成锋利的箭簇,用麻绳绑在柔韧的竹条上,做成一个精巧的触发机关。
这个法子还是老猎人教他的,专门对付这些地下的祸害。
“你这是要做啥?”林秀莲从灶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著鸡毛。
“做个竹箭陷阱。”陈永强应著,仔细调试著机关的灵敏度,“菜地里跑来了哈哈,把菜根都啃了。”
陈永强拿著做好的陷阱返回菜地,在鼢鼠洞穴入口处布下机关。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顺手拾起锄头继续除草。
不远处,自家屋顶升起裊裊炊烟,林秀莲应该正在灶房忙著燉鸡。
就在这时,赵老四家的方向突然传来“咚……咚咚咚……嚓……”的文王鼓声。
那鼓声沉闷又急促,在傍晚的村庄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永强直起腰,朝著赵家院子望了一眼。
自打王老栓下葬后,赵老四整个人就变得不太对劲,整天疑神疑鬼,总说身后有人跟著他。
村里人都在传,说他那日送葬时衝撞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赵家人见他整日魂不守舍,便认定他是中了邪,特意从隔壁村请来了位出马仙。
这会传来的文王鼓声,正是那出马仙在作法驱邪。
赵老四家中,屋內光线昏暗。
赵老四呆呆坐在炕头,整个人像丟了魂似的。
一张供桌铺著红布,桌上供品齐全:三杯酒、五摞馒头、整只的熟鸡……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供桌前,身穿靛蓝布褂,正是请来的出马仙。
他一手握著文王鼓,一手拿著赶神鞭,有节奏地敲击著。
老头半闭著眼睛,摇头晃脑地哼唱著古老的神调:
“日落西山黑了天,我关上城门锁上栓……”
“双脚靠香牌烧香打鼓,我请神仙……”
“各路仙家听我言,赵家弟子遇难关……”
“不点兵將我不喊仙,请一请,胡黄人马下高山哎~”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盘腿坐在椅子上,听著二神的鼓声和唱词,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显得越来越焦灼,这是仙家在串窍、准备附体的前兆。
这女子叫胡楚瑶,才是真正的大神。
民间俗称的“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胡姓对应的便是狐仙。
她的爷爷便是上一代顶有名的出马仙。传说当年因一只修行百年的老狐仙报恩,才得了这窥探阴阳、请仙落座的本事。
但这机缘並非凭空而来,顶仙之人往往命格特殊,一生註定坎坷,非孤即寡,需以自身福报承载仙家,为缘主消灾解难,以此积累功德。
胡楚瑶自小便能看见些別人看不见的东西。直到爷爷去世那年,她高烧三天,醒来后便正式踏上了这条路。
老头见时机差不多了,低喝一声:“仙家要捆窍了,红布蒙头,隔断阴阳!”
说完便拿起供桌上,那一块尺长的鲜红布,盖在了胡楚瑶的头上。
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暗红,胡楚瑶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强行爭夺身体的控制权。
红布蒙顶的剎那,世界陷入一片暗红。
她咬紧牙关,准备迎接被仙家“捆窍”的失重感。
可就在这时,那股力量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供桌上的烛火无风自动,疯狂摇曳。
红布下的胡楚瑶闷哼一声,只觉得那原本要降临的力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她灵台深处发出悽厉的尖叫,隨即如潮水般退去。
握著文王鼓的老头脸色骤变,供桌上的香火头明明灭灭,三柱长香竟然灭了!
“这……”老头倒退半步,满脸不可置信,他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红布下,胡楚瑶剧烈地喘息著,失败的附体让她周身虚脱,这是来自更高存在的威压。
几乎在同一时刻,屋后菜地里,正俯身拔草的陈永强似有所感。
他下意识地望向赵家方向,这地衹一脉传承者的无意一瞥。
周身自然流转的山川气息,已如一道无声的敕令,惊退了那方试图降临的仙家。
红布被胡楚瑶自己抬手掀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向惶惑不安的赵家人:
“你们赵家惹了不该惹的。他的事,我问不了。”
赵老四的媳妇张翠兰一听就慌了神,一把抓住胡楚瑶的衣袖:“大仙,这可如何是好?您不能不管啊!”
胡楚瑶轻轻拂开她的手,站起身,“能帮他的人,就在你们村里。”
“是谁?求您指点个名姓!”张翠兰追著问,几乎要跪下来。
胡楚瑶却已经向外走去,没有回头。
她只是冥冥中感应到,有股惊退仙家力量。
但她確实不知道那是谁,更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胡楚瑶跟都头一起离开,经过陈永强家院门时,像是有某种感应,便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