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断子绝孙的阳谋,人民战爭的號角(2/2)
“龙脉。”
“对。龙脉。”李青云收回手。靠在墙上。“钻穿了。水脉断了。龙脉就死了。”
白玛的手攥住了腰间的藏刀。指节一根一根地发白。
“你怎么知道他们钻的是那里?”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从苏明远密室里搜出的那份协议。翻到附件。卫星定位图。日方標註的勘探坐標用红圈圈出来了。清清楚楚。
白玛不识字。但他认得出山的形状。
那座山的轮廓。他从小看到大。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红圈画在山脚。像一把刀。扎在神山的心臟上。
白玛站起来了。
椅子倒了。酥油茶碗翻了。滚烫的茶水淌了一地。
他没管。
他衝出门。
外面的碎石路上。二十几个青壮年已经围过来了。消息在这种村子里传得比风快。
白玛站在石阶上。脸上涂著祭祀用的红油彩。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上去的。可能刚才在屋里就抹了。铜色的皮肤上。两道血红的竖纹从额头拉到下巴。
他拔出藏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把刀他父亲用过。他爷爷用过。刀刃上有豁口。是老豁口。
他举著刀。朝天吼了一声。
不是话。是吼。纯粹的声带撕裂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在山谷里滚了三个来回。
然后是藏语。一长串。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李青云听不懂。但不需要听懂。
二十几个青壮年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他们的眼睛红了。
冉光明站在李青云身后。看著这一幕。头皮一阵一阵发麻。他压低声音。
“李先生。您这是在玩火啊。煽动民族情绪这要是出了事”
旁边的工头叼著烟。吐了口烟圈。小声嘟囔。
“流氓还得流氓治。”
冉光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忍住。
一个小时。
就一个小时。
消息从扎西寨传到了周围六个村。六个村又传到了更远的十二个寨子。口口相传。每传一遍。故事就变大一层。
“日本人要挖断龙脉!”
“格萨尔神山要被日本鬼子炸了!”
“祖宗的风水要绝了!”
天黑的时候。
断魂谷周边的山头上。火把亮了。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像有人把一整条银河摔碎了撒在山脊线上。
数千人。
披著羊皮袄。裹著毛毡。手里攥著铁锹。锄头。猎枪。藏刀。赶牛的鞭子。
女人也来了。老人也来了。背著孩子的也来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上山头。占据了每一个制高点。堵死了每一条山间小路。切断了日方营地的水源沟渠。踩灭了日方拾柴队留在林子边缘的脚印。
铜盆敲起来了。噹噹噹噹。节奏整齐。一下一下。像战鼓。
诵经声从山顶飘下来。低沉。浑厚。几百个嗓子同时发出的长调。混著铜盆的敲击声。混著松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浓烈的酥油茶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松枝燃烧的呛烟钻进鼻腔。铜盆敲出的震波撞在胸口。
白玛站在最高的山头上。
黝黑的脸上两道红油彩在火光里像血。他举著藏刀。刀刃指著谷底日方营地的灯光。
“格萨尔王的子孙!谁敢动龙脉——”
他把藏刀往面前的石头上砍了一刀。火星四溅。
“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山上炸开了。吼声。哭声。诅咒声。铜盆砸得更急了。整座山谷都在共振。
谷底。日方营地。
帐篷里的灯在晃。柴油发电机还在转。但那些穿蓝色工装的日方人员已经不敢出帐篷了。
小田切站在帐篷门口。往上看。
四面山头。全是火把。
人影在火光里晃动。成千上万。像围猎的狼群。
他身后两个壮汉把枪攥得死紧。枪口对著山上。但不敢开。对面是几千人。开一枪等於自杀。
李青云站在东面的山脊上。脚下就是断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中华。叼上。蝎子用伤臂挡风。右手打火机点著。
火苗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山风撕碎。
往下看。日方营地的灯光在火把的海洋里像几粒快要灭掉的萤火虫。
“呵。”
烟从嘴角漏出来。
“跟中国人玩人民战爭?”
他弹了弹菸灰。灰烬被风卷进深渊。
“你们祖宗当年都得脱层皮。”
谷底。帐篷里。
小田切放下望远镜。摘掉那副歪了的金丝眼镜。擦了擦镜片。手指还在抖。
他把镜片擦了三遍。戴上。
转身。
看向帐篷角落里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箱体侧面贴著日文標籤。標籤下面。一个被划掉又覆盖了新贴纸的军用编码若隱若现。
他蹲下来。拨开密码锁。翻开箱盖。
蓝光亮了。
冷的。幽幽的。从箱体內部的仪器屏幕上透出来。照在小田切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两半。
一半被蓝光映得惨白。
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的手指搭在仪器的启动键上。
没按。
但也没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