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赌徒的红眼(1/2)
地下室的空气像是发霉的橘子皮,又湿又涩。
墙上的津门地图受潮卷边,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李青云站在地图前,手指顺著海河的走向,在“海龙帮”盘踞的那片阴影里重重划了一道。
“查到了吗?”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防空洞里有了回音。
那个叫小伍的兄弟从门缝里挤进来,身上还在滴水,手里攥著一张湿透的传单,胸口剧烈起伏。
“李爷,摸清了。”
小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带著股兴奋劲儿:“海龙帮看著铁板一块,其实下面早就烂了。那个叫阿豹的,是3號库的主管,也是九爷的乾儿子。”
“昨晚这孙子在“金皇冠”输红了眼,现在已经输了一百多万。”
“一百万?!”
缩在角落里的刘强猛地抬头,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在这个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一百万,那是天文数字,是能压死几条人命的大山。
“九爷怎么说?”李青云没回头,手指停在地图上的某个红点。
“九爷的人放话了。”小伍咽了口唾沫,“要是今晚还不上,就剁阿豹一只手。乾儿子也没情面讲,说是要立规矩。”
李青云笑了。
他转过身,隨手掐灭了菸头。
“九爷老了。”
“越是老的狮子,越怕底下的狼崽子造反,所以下嘴才狠。”李青云看著蝎子,“狼饿了,才肯吃肉。这正好。”
他走到那堆纸箱子前,踢了一脚。
“强子,別哼哼了。拿五十万现金。”
“蝎子,把那身带血的衣裳换了。”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领口,虽然衬衫上还有褶皱,但那股子从容劲儿,让人觉得他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而是去赴宴。
“咱们去“金皇冠”。”
“给这位快饿死的豹哥,送点炭。”
……
津门的雨,下得像刀子。
街上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警车,连鬼影都看不见。
“金皇冠”夜总会门口却停满了豪车。霓虹灯牌在雨幕里闪烁,红的绿的光倒映在地上的积水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吞噬著这座城市的欲望。
李青云撑著一把黑伞,皮鞋踩碎了地上的倒影。
刚到门口,两个穿著黑西装的內保横了过来。
“生脸?有会员卡吗?”
左边的內保伸手推向李青云的胸口,一脸横肉:“没卡滚远点,这儿不是要饭的地儿。”
伞沿下,蝎子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咔嚓。”
一声脆响被雨声掩盖。
那只伸出来的手腕瞬间反折成九十度。內保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蝎子已经一步跨进,手肘顶在他的咽喉上,把他整个人钉在湿漉漉的墙砖上。
冰冷的枪管,顶住了內保的下顎。
另一个想掏对讲机的內保僵住了,双手举过头顶,脸色煞白。
李青云收了伞,抖落上面的水珠。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被枪顶著的內保,动作轻得像是在帮老朋友整理衣领。
“別紧张。”
“我找阿豹谈生意。”
“大生意。”
……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菸草味、廉价香水味、还有那种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顶得人脑仁疼。
老虎机的电子音、筹码撞击桌面的脆响、贏家的狂笑和输家的咒骂,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疯人院。
李青云没理会那些穿著暴露的服务员,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大厅。
在最里面的百家乐牌桌前,围著一圈人。
人群中间,坐著一个光头。
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指粗的金炼子,但这会儿看著不像首饰,倒像是一条勒死人的锁链。
阿豹。
那个曾经在码头上呼风唤雨的狠角色,现在像一条落水的野狗。
他左眼角那道刀疤因为充血而涨红,隨著脸部肌肉的抽搐一跳一跳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桌上的那张牌。
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抠进牌背里。
脚底下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这就是阿豹?以前多威风,现在像条丧家犬。”
旁边的赌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嘘,小点声。听说九爷的刑堂已经在路上了。今晚他要是翻不了本,这只手肯定保不住。”
“翻本?他借的高利贷,利滚利,神仙也翻不了。”
李青云听著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分开人群。
蝎子拎著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跟在身后,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阿豹这时候正好掀开最后一张牌。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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