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下场(2/2)
是她即便修为尽失,受尽族人冷眼与外界压力,却依旧在他每次归来时,露出最纯粹、最温暖的笑容,將最好的一切留给他,从未有过半分埋怨与疏离……
“表姐……对不起……”罗尘的嘴唇无声地翕动,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我……我又让你……失望了……”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將他淹没。他后悔自己的贪婪无知,后悔自己的狂妄自大,后悔没有听表姐的叮嘱低调行事,更后悔……將表姐最大的秘密、那先天灵体的真相,轻易地泄露给了沈清漪这头披著美人皮的豺狼!
他知道,以沈清漪的冷酷心性与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在得知表姐身负先天灵体后,是绝不可能放过的。表姐她……恐怕也难逃魔爪!
不!不行!
一股残存的本能,一股对表姐最深沉的愧疚与守护欲,让罗尘在神魂即將彻底溃散的边缘,竟猛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住沈清漪,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嘶声吶喊,声音虽微弱,却带著泣血般的哀求:
“清漪姐……求你……杀我……剐我……魂飞魄散……我都认了!但求求你……放过我表姐!她是无辜的!所有错都是我一人之错!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可怜的、失了修为的凡人女子!求你……发发慈悲……別伤害她……求你!!!”
这最后的哀求,近乎卑微到尘埃里,却也是一个將死之人,能为心中最重要之人,所做的最后努力。
沈清漪居高临下,静静地看著他眼中那团即將熄灭、却因执念而强行燃烧的灵魂之火。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的不是一条鲜活生命的陨落,而是一件无关紧要之事的终结。
“无辜?”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在修仙界,无辜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標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身负先天灵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这体质註定了她无法平凡终老,註定了她迟早会暴露,註定了……她会成为无数人覬覦、爭夺、乃至炼化的宝物。”
她指尖那缕灭魂真气再次凝聚,顏色更深,寒意更浓。
“至於你,”沈清漪的目光重新落回罗尘那残破的躯体上,如同法官下达最终判决,“既然价值已尽,戏码也已落幕……那便,安心上路吧。”
“不——!!!”
罗尘目眥欲裂,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咆哮。那咆哮中,夹杂著对命运的不公,对自己的痛恨,对表姐的无限眷恋与担忧……
然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雷光锁链猛地收缩到极致,而后轰然散开。罗尘残破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双目圆睁,瞳孔彻底扩散,失去了所有神采。一缕微弱的、属於他的灵魂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便彻底湮灭在空气中,再无痕跡。
几乎就在罗尘神魂彻底溃散、生命气息消失的同一瞬间——
远在赵家,那处偏僻清冷、罕有人至的院落厢房內。
正坐在窗边旧木凳上,手中无意识摩挲著一枚温润赤红珠子的赵依寧,娇躯猛地一颤!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她掌心传来。
赵依寧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摊开手掌。只见那枚罗尘从秘境带回、送给她温养身体、她日夜不离身的蛇胆珠,表面毫无徵兆地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紧接著,在她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珠子轻轻一颤,彻底崩碎开来,化作一小撮毫无灵气的暗红色粉末,从她微微颤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洒在陈旧却乾净的地板上。
“!!!”
赵依寧的脸色,在剎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一股强烈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慄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然窜上她的脊背,狠狠噬咬她的心臟!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摊粉末,又猛地抬头,望向沙都坊市的方向,一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恐慌、焦急与……恐惧。
胸口传来一阵阵窒息的绞痛,仿佛有什么最珍贵、最温暖的东西,被硬生生从她的生命里剥离出去,永远地消失了。
“阿尘……阿尘……”她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低唤著表弟的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窗外的天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一阵穿堂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粉末,也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客栈天字三號房內。
沈清漪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罗尘已无声息的尸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尘埃。她抬手,修长如玉的食指凌空一点。
“滋啦!”
一道凝练的紫金色雷霆,细如髮丝,却蕴含著惊人的毁灭力量,瞬间落在罗尘的尸体上。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冲天的火光,那尸体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彻底从世间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隨后,她的目光平静地转向悬浮在半空、略显恭谨的玄燁道君残魂,以及那枚跌落在地的黑色“纳魂古戒”。
“前辈,”她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淡淡威压,“还请履行承诺。”
“自然,自然!”玄燁道君的残魂连忙回应,態度颇为客气。只见那古戒表面再次泛起光芒,比之前更加稳定明亮。一道温和却磅礴的淡金色流光,从戒面中央缓缓溢出,在空气中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一根约莫三寸长短、通体呈现出温润赤金与厚重土黄交织顏色的奇异玉柱。柱身並非笔直,而是带著天然弯曲的弧度,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天然纹路,似火焰升腾,又似大地脉络。玉珠散发出精纯无比、浩瀚如海的火属性与土属性本源灵气!仅仅只是现身,周围的空气温度便骤然升高,地面隱隱传来共鸣般的轻微震颤。
后天灵宝——磐炎蛇心柱!
此宝一出,房间內的灵气都仿佛活跃了许多。即便是沈清漪,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满意的亮光。她能清晰感知到这灵宝內蕴含的庞大本源与潜力,若是彻底炼化,未来將会一步登天!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右手,掌心向上,一股柔和的吸力传出。那磐炎蛇心柱仿佛有灵性般,轻轻一颤,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她的掌心。入手温润,沉甸甸的,本源灵气透过掌心传来,让她体內的雷霆灵力都微微雀跃。
“很好。”沈清漪仔细感受了一下灵宝的状態,確认其中罗尘留下的微弱印记已被玄燁道君主动抹除,乾净无比。她满意地点点头,心念一动,將其收入了那枚紫纹储物戒的最深处,与雷源晶髓等顶级灵材放置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玄燁道君的残魂虚影,以及地上的古戒。
“沈道友放心,老夫既已做出选择,自会遵守诺言。”玄燁道君的虚影似乎黯淡了一丝,显然助沈清漪取出並抹去罗尘印记,对他这缕残魂也消耗不小,“从今日起,老夫便安心棲身於此纳魂戒中,除非道友召唤,或遇道友无法抵御之危机,否则绝不再隨意现身,亦不会干扰道友修行行事。只盼他日,道友登临更高境界时,莫忘今日之约,予老夫一线重塑之机。”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话语也足够诚恳。毕竟,他现在只是一缕需要依附他人才能存续的残魂,沈清漪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具潜力也最合適的“合作者”。若是惹得沈清漪不喜,隨手將古戒封印或丟弃,那他这缕残魂恐怕真就要在无尽的孤寂中彻底消散了。
沈清漪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一个化神中期道君的残魂,哪怕力量百不存一,其见识、阅歷、对大道法则的感悟,都是无价之宝。只要运用得当,控制得住,便是极大的助力。反之,若处理不好,也可能成为隱患。
“可。”沈清漪略一沉吟,便给出了回应:“待我境界稳固,自会为你留意温养神魂之物。至於重塑肉身……”她顿了顿,语气淡然却坚定,“那需看机缘。”
她没有给出绝对承诺,但也留下了余地。这对於双方而言,都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
“多谢道友!”玄燁道君残影拱手,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地上的纳魂古戒之中。古戒表面的光芒也隨之收敛,变得古朴无华,如同凡物。
沈清漪抬手一招,古戒飞入她手中。她分出一缕精纯的神识,夹杂著一丝灭魂真气的特性,在古戒內部留下了属於自己的、更为牢固强大的神魂印记。
处理完这些,房间內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雷霆焦灼气息与血腥气,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沈清漪转身,缓步走到房间的雕花木窗边。她没有立刻推开窗户,只是用指尖轻轻拨开一道狭小的缝隙。窗外,沙都坊市依旧喧囂,人流如织,各色修士穿梭於店铺摊位之间,討价还价声、法器嗡鸣声、灵兽嘶鸣声隱隱传来,构成一幅鲜活而真实的修仙界坊市画卷。
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喧囂与建筑阻隔,精准地投向了赵家府邸所在的大致方向。
罗尘已死,隱患暂除,后天灵宝到手,还与一个化神残魂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关係。此行的主要目標,已基本达成。
但,还有一份更大的机缘,在等著她。
先天灵体——赵依寧。
直接杀上赵家抢人?那是最愚蠢的做法。赵家再落魄,也是炎洲有头有脸的修仙家族,且与焚天宫少宫主萧煜曾有婚约,虽已名存实亡,但强行掳人,必会惊动赵家高层,甚至可能引起焚天宫萧煜或宗主萧烬的注意。以她目前客卿长老的身份,行事仍需顾忌一二,不能太过肆无忌惮。
那么,就需要一个合理的、不易引人怀疑的藉口,將赵依寧请到自己的掌控范围內。
沈清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弧度。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罗尘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想进焚天宫吗?还曾向她提出过请求。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三日后,她便要以焚天宫客卿长老的正式身份,亲自前往赵家拜访。理由嘛,自然是受弟子罗尘所託。罗尘“心系表姐”,闭关前恳求师尊,望能接引表姐赵依寧一同前往焚天宫。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