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线索(1/2)
五更天,夜色最浓时。
沈清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漪阁。她没有御剑,而是选择了步行——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山道上只有零星几盏石灯发出昏黄的光。她的脚步极轻,月白色的身影在阴影中穿行,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
这是她刻意选择的时间。
与凌霄真人的会面,必须在最隱秘的时刻进行。执法堂首座的行踪虽然不算绝密,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主动去拜访了他——尤其是在刚刚见过赤松真人、领了雷纹豹骨髓之后。
穿过主峰西侧的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了一座森严的建筑。
执法堂。
与丹堂的药香、藏书阁的静謐、外事堂的奢华都不同,执法堂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冷硬”。整座建筑由深灰色的“镇狱石”砌成,这种石材天生带有镇压灵力的特性,能削弱大多数法术的威力。建筑线条方正刚硬,檐角尖锐如刀,门口没有灯笼,只有两尊面目狰狞的“獬豸”石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杀。
沈清漪在石像前停下脚步。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神识从不同方向扫过她,確认身份后又迅速收回。暗处的守卫没有现身,但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擅闯者却步。
“弟子沈清漪,求见凌霄师伯。”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片刻后,厚重的铁木大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门內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透出。
沈清漪迈步而入。
大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四周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不是灯光,而是墙壁上镶嵌的“冥光石”自然散发的冷光。光线勉强照亮了前厅,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光禿禿的墙壁和地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檀香混合的怪异气味。
“沈师侄,这边。”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左侧廊道传来。
沈清漪转头看去,一个穿著黑色执法堂执事袍、面容枯瘦的老者站在阴影里,正朝她招手。她认识这人——执法堂副首座之一,金丹中期修为,姓刑,以手段酷烈闻名。
“刑师叔。”沈清漪微微頷首。
刑副首座没有多言,转身引路。两人沿著幽深的廊道前行,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迴响,更添几分阴森。廊道两侧有许多紧闭的铁门,门上都刻著复杂的封印符文,有些门后隱隱传来压抑的呻吟或咒骂声,但很快又归於寂静。
执法堂不仅负责宗门纪律,也关押著触犯门规的弟子,以及一些捕获的敌对修士。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门上有两个狰狞的鬼首门环,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灵光。
刑副首座停下脚步,对沈清漪道:“首座在里面等你。老夫就不进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青铜大门。
门比她预想的轻,几乎没用什么力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书房,与外面阴森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布置简洁雅致,靠墙是一排排书架,上面整齐码放著卷宗和玉简。正中是一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桌,桌后坐著凌霄真人。
他依旧穿著那身深青色的剑修袍,背负的长剑掛在墙上的剑架上,此刻正低头翻阅著一份卷宗。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剑般刺来。
“清漪,坐。”
凌霄真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清漪依言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姿態恭敬却不卑微。
“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想起了什么?”凌霄真人开门见山,將手中的卷宗推到一旁,目光锁定沈清漪的脸。
“是。”沈清漪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双手递上,“这几日弟子闭关调息,一些原本模糊的记忆碎片逐渐清晰。弟子將其整理出来,或许对调查有所帮助。”
凌霄真人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中的內容,是沈清漪精心编织的“记忆”。
她不能暴露自己夺舍者的身份,不能直接说出从沈清漪神魂中得到的完整记忆,但可以借著“重伤后记忆逐渐恢復”的藉口,提供一些关键线索。
这些线索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偷袭者的功法特徵、出手习惯、以及最后时刻那蒙面人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疑——沈清漪(於佳涛)在融合记忆时注意到,那蒙面人在看到沈清漪捏碎保命玉符逃脱时,眼中除了杀意,还有一丝……意外和懊恼。似乎他原本的计划,不是当场击杀,而是生擒。
假的部分,是她刻意添加的一些误导性细节——比如將偷袭者功法中的“尸气”特徵,与青州本土某个以炼尸闻名的邪修小门派“阴尸宗”联繫起来;又比如暗示那枚噬魂钉的炼製手法,似乎与青嵐城黑市中流传的某种禁忌手法相似。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既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又將水搅浑,將调查方向引向多个可能,避免过早暴露真正的目標。
凌霄真人阅读得很仔细,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你確定,那人在最后时刻,流露出的意图是『生擒』而非『击杀』?”
“弟子確定。”沈清漪语气篤定,“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情绪流露,但弟子绝不会看错。他似乎……很在意弟子的『完整性』。”
“完整性……”凌霄真人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活捉一个上品雷灵根、七品金丹的修士,比直接击杀难度大得多。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除非他需要你的灵根、你的金丹、或者你的肉身,来做某些事情。”
沈清漪心中一凛。
这正是她的猜测,现在从凌霄真人口中得到证实。
“师伯的意思是……炼尸?炼魂?还是夺舍?”她试探著问。
“都有可能。”凌霄真人缓缓道,“修真界邪法无数,有些秘术需要高品质的『根基』作为材料。你的天赋,在某些人眼里,確实是绝佳的『素材』。”
他看向沈清漪,眼神严肃:“清漪,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敌人,很可能不是简单的仇杀或利益衝突。他的目標就是你本身。这次失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漪垂下眼瞼:“弟子明白。”
她当然明白。
而且她比凌霄真人更清楚——那个敌人,很可能已经知道“沈清漪”没死。因为她在融合记忆时,隱约感觉到沈清漪在最后时刻,似乎用某种秘法留下了印记。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很可能是一种追踪或標记手段。
这也是她急著要变强、要揪出对方的原因。
被动等待,只会沦为猎物。
“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很有价值。”凌霄真人將玉简收起,“尤其是关於『阴尸宗』和黑市的关联。执法堂之前確实忽略了这条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清漪,你可知为何我之前没有主动找你询问更多细节?”
沈清漪抬起眼:“请师伯明示。”
“因为宗门內部,不太平。”凌霄真人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有些人,並不希望你恢復,更不希望你继续追查下去。”
沈清漪心头一震。
虽然早有猜测,但从执法堂首座口中直接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师伯指的是……”
“我指的是谁,你心里应该有数。”凌霄真人没有明说,但眼神中闪过的一丝冷意,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资源就那么多,你占得多,別人就占得少。一个未来可能凝结元婴、甚至衝击化神的天才,对某些人来说是宗门的希望,对另一些人来说……是障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那里其实没有窗,只有一面刻满符文的墙壁,但在幽蓝的冥光石映照下,仿佛真有一扇窗,能窥见外面的黑暗。
“执法堂调查这些天,发现了几件有趣的事。”凌霄真人背对著沈清漪,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第一,偷袭发生前三个月,曾有不明身份的金丹修士在云梦大泽外围频繁活动,与黑煞帮有过接触。执法堂在『毒龙岭』附近发现了他们的临时营地,残留的灵力波动……很杂,有鬼修、有魔道,甚至有一丝我玄道宗功法的痕跡。”
沈清漪瞳孔微缩。
玄道宗功法的痕跡?
“师伯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凌霄真人转身,目光如剑,“但你可以想想,什么样的人,能同时接触到鬼修、魔道,又修习过我玄道宗功法?”
沈清漪沉默。
答案呼之欲出:要么是叛徒,要么是……臥底。
“第二,”凌霄真人继续道,“你重伤归宗后,宗门內关於你『修为尽废』『金丹已碎』的传言,传播速度快得反常。而且,有几个平时与楚家走得近的执事,在私下场合多次暗示,宗门不该在你身上浪费太多资源。”
楚家。
楚云峰背后的家族。
沈清漪眼神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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