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始(1/2)
岩壁凹陷处,阴风阵阵。
於佳涛將沈清漪轻轻平放在那个简陋的锁魂阵中央,动作小心得像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身体接触到地面上那些用腐骨泥和阴铁石勾勒出的阵纹时,那些紫黑色的诅咒纹路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冷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
於佳涛跪在阵外,双手撑地,大口喘著气。
从山洞到这里不过三十几步的距离,他却走得浑身冷汗浸透,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虚弱——刚才布置这个“乞丐版锁魂阵”,几乎掏空了他本就不多的灵力,此刻丹田里空空荡荡,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不敢停。
时间像沙漏里的细沙,每一粒都在催促他。
沈清漪躺在阵法中央,月白衣裙在阴风中轻轻拂动。她仰面躺著,散开的乌黑长髮铺了一地,有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那具美丽的躯壳里,还残留著最后一丝生机。
不,不止一丝。
於佳涛死死盯著她眉心的位置——那里,原本应该熠熠生辉的金色丹纹,此刻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仔细观察,丹纹深处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紫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她上品雷灵根的本源,也是她七品金丹最后的余烬。
这余烬,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不能等了……”
於佳涛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褪色的锦囊,取出那枚残缺的玉简,紧紧握在掌心。玉简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但手指依然在微微颤抖。
七十年的挣扎,四十三年的等待,就在此刻。
成则偷天换日,败则魂飞魄散。
没有第三条路。
於佳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最后一次过《移魂禁篇》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手诀、每一句咒文。
那些晦涩的文字、复杂的阵图、禁忌的警告,他研习了四十多年,早已烂熟於心。他甚至能在脑海里“看”到玉简上每一道裂纹的走向,记得那些古篆字跡的每一处笔锋转折。
但熟记归熟记,真正要施展……
他睁开眼睛,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皮肤鬆弛的手。
这双手,握了六十年的柴刀、药锄、扫帚,却从没掐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法诀”。
这具身体,运转了七十年的基础炼气功法,却从没施展过任何一门需要精微操控的高阶秘术。
而现在,他要靠这双手、这具身体,去完成一场金丹级別的夺舍。
荒谬。
可笑。
但又不得不做。
“拼了……”
於佳涛咬紧牙关,开始行动。
他先按照《移魂禁篇》记载,咬破自己的舌尖——很用力,鲜血立刻涌出来,满口腥甜。他强忍著疼痛,將舌尖血喷在双手掌心,然后用血在胸口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类似眼睛的符文。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他低声念诵著咒文,声音从一开始的颤抖,逐渐变得平稳,甚至带著某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
隨著咒文念诵,他掌心的鲜血开始发光——不是正常的红光,而是一种暗沉的、接近黑色的暗红色光芒。光芒顺著他的手背蔓延,爬过手腕,向上臂延伸,最后匯入胸口那个血符。
血符像被点燃了一样,亮起暗红色的光。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个简陋的锁魂阵,也起了反应。
插在阵法边缘的三根鬼哭木枝条,无风自动,发出“呜呜”的低鸣,真的像鬼魂在哭泣。阵眼位置的阴铁石表面泛起一层油腻的黑光,腐骨泥涂抹的阵纹开始蠕动,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阴秽气息。
整个岩壁凹陷处,温度骤降。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渗透骨髓的、带著死亡味道的阴寒。
於佳涛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了。但他不敢停,继续念诵咒文,同时双手开始结印——那是《移魂禁篇》记载的三十六道夺舍手印中的前十二道,对应“锁魂”阶段。
他的手很笨拙。
第一个手印就结错了三次,好不容易结对,灵力运转又跟不上,差点让手印溃散。他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混著眼角的皱纹,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但他咬著牙,继续。
第二个手印,稍微顺畅了一点。
第三个,又卡住了。
就这样磕磕绊绊,当他勉强结完前十二道手印时,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嘴唇发紫,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狠劲在支撑。
而阵法中央,沈清漪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紫黑色诅咒纹路,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开始疯狂蔓延、扭曲,像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她皮肤下游走。她的身体微微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幼兽濒死的呜咽声。
最可怕的是她的眉心。
那点紫色的雷灵根本源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每一次闪烁,都带起她周身微弱的电芒,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击打在周围的岩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但很快,锁魂阵散发出的阴秽气息,像一张黑色的网,將她整个身体包裹起来。那些电芒一触碰到黑网,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阵法在起作用。
虽然简陋,虽然威力大打折扣,但它確实在压制沈清漪体內残存的雷灵根力量,同时也在加速她神魂的溃散。
时机,快到了。
於佳涛看著阵法中那个正在被黑色气息渐渐吞没的白色身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怜悯。
不是愧疚。
而是一种……近乎褻瀆的兴奋。
高高在上的仙子,天纵奇才的骄女,此刻像祭品一样躺在他布置的阵法里,即將被他这个螻蚁般的老杂役,吞噬、取代。
这种以下克上的禁忌快感,几乎让他战慄。
但理智很快压倒了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变换手印,开始结第十三到二十四道手印——这是“引魂”阶段的手印,目的是將自己的神魂从肉身中牵引出来,做好进入目標身体的准备。
这一阶段,比“锁魂”更凶险。
因为他的神魂,要暂时脱离这具衰老但熟悉的肉身,暴露在外界的阴风和阵法的影响之下。
一个不慎,可能还没夺舍,自己的神魂就先溃散了。
“魂出九窍,游走八荒……”
於佳涛低声念诵著配套的咒文,同时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一次,他意外地顺畅了许多,或许是生死关头的潜能爆发,或许是四十多年的苦功终於显现效果。
当第二十四道手印结成的瞬间。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抽离。
不是肉体上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难以描述的体验——就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子,在一点点剜他的脑子,要把里面的“他”硬生生挖出来。
疼。
难以想像的疼。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的痛苦。於佳涛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撕裂,记忆在翻滚,七十年的人生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飞速闪过:穿越时的迷茫,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的兴奋,卡在练气八层时的绝望,王胖子轻蔑的眼神,沈清漪站在高台上的身影……
最后,定格在此时此刻。
岩壁凹陷处,阴风阵阵,黑气瀰漫。
而他,一个八十七岁的老杂役,正在用最阴毒的方式,窃取一场不属於自己的仙缘。
“出来……给我出来!”
於佳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手印猛地一压!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里混杂著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的光点。
那是他神魂本源的外显。
光点离开他身体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存在”被硬生生扯成了两半——一半还留在那具衰老的肉身里,维持著最基本的生机;另一半,则化作这团暗红色的光点,漂浮在空中,微微颤抖。
虚弱。
极致的虚弱。
於佳涛“看”著自己那团神魂光点——暗红色,光芒微弱,边缘模糊不清,像风中残烛。这就是他七十年的神魂修为,可怜得让人想哭。
而阵法中央,沈清漪的身体上方,此刻也浮现出了一团光点。
那是一团……让人目眩神迷的光。
拳头大小,通体紫色,光芒纯净而璀璨,即便此刻已经黯淡、涣散,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辉煌。光点深处,隱约可见一枚布满裂纹的金丹虚影,以及丝丝缕缕、精纯到极致的紫色电芒在游走。
这就是七品金丹修士的神魂本源。
哪怕濒临溃散,依然比他这个练气修士的神魂,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於佳涛感受著那团紫色光点散发出的、即便微弱却依然令人心悸的威压,心头涌起一股本能的恐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