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降到八公里(2/2)
当。
鉤爪嵌进第三个孔位,卡了一下,没完全咬死。
王虎又给了一脚蹬力。鉤爪往里转了半圈,扣住了孔位內壁的翻边。
“掛了。”
苏元右手拍下绞盘收缆键。
钢缆开始收紧。方向不是正前方——因为噬荒號正面对著第三节的车尾,绞盘从侧门出线,形成了大约三十五度的侧拉角。
钢缆绷直的瞬间,第三节车厢发出一声金属呻吟。
它被拽了一下。
不是往前。是往侧面。
嵌在筋膜墙里的车身被横向拉力扯动了半寸。筋膜发出撕裂的湿响。
车门里面的敲击声突然变急了。
叩叩叩叩叩叩叩——
不是摩斯码了。是纯粹的急促敲击。像里面的人察觉到了变化。
小火盯著声纹。“敲击节奏加快。不再是编码。”
苏元没停。“收缆继续。”
绞盘电机持续运转。钢缆一寸寸收紧。第三节车厢在筋膜墙里又被拽出了三厘米。五厘米。
筋膜撕裂的声音越来越大。暗红的丝状物从断口处拉出来,像被扯断的肌腱。
广播变了调。系统音里混进了尖锐的电流噪声。“警告!非標准联掛操作!请恢復正面对接!”
“认证有效期剩余六分五十一秒。”
苏元没理。
但筋膜也没閒著。
轨面下方突然涌出一大片新的暗红组织。不是慢慢长的——是从枕木缝隙里直接喷出来的,速度极快。
三秒之內,噬荒號前轮被新生的筋膜完全包裹。
013號那边也一样。履带底部的筋膜暴涨,缠住了三组负重轮。
唐嵐的声音传过来。“底盘被缠了。”
更糟的是,筋膜正在往绞盘钢缆上爬。暗红丝从轨面顺著钢丝绳攀附,每秒推进十几厘米,直奔鉤爪方向。
一旦包住鉤爪和第三节侧梁之间的连接点,侧拉就废了。
系统还在叫。“请恢復正面对接。”“认证有效期剩余六分二十秒。”
王虎趴在侧门口看著那些往钢缆上爬的红丝,脸色变了。“缆上长东西了!”
苏元没有硬拉。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鬆开绞盘收缆键,同时按下通讯。
“唐嵐。松剎车。半秒。”
唐嵐没犹豫。鬆了。
013號的重量在坡道上產生了一个向前的短促衝量。这个力通过钢缆传到噬荒號,噬荒號又通过绞盘钢缆传到第三节侧梁。
但苏元在松剎车的同一瞬间掛了倒挡,油门踩了一脚。
噬荒號的驱动轮反转。
前进的惯性和倒车的驱动力形成了对冲。
钢缆没有变松,反而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內產生了一次高频横向震盪。
那种震盪的频率刚好——
筋膜断了。
不是一根两根。是绞盘钢缆下方整片攀附的暗红组织在横向震盪中被甩脱,像湿毛巾被抖散了水。
同一秒,013號前压的力量通过绞盘系统传到了第三节车厢的侧樑上。侧向拉力在惯性加持下突增了一截。
第三节车厢从筋膜墙里被拽出了完整的半米。
撕裂声在整段轨道里迴荡。
车门里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敲门了。是有人倒在了门板上。重重的一声。
王虎扒著侧门往外看。“里面的人摔了?”
苏元没停手。
“小火,第三节联掛口上那排油管——热触发销的温度。”
小火调出车底热成像。第三节联掛器的画面出现在屏幕右侧。那四根多出来的细管接头处各有一只圆柱形销子。
“表面温度四十七度。比环境高二十度。有內热源。”
热触发销。靠温度维持锁定状態。一旦正面撞接时的衝击力加上温度共同作用,销子就会弹开。
苏元伸手。
“冷泉水管。”
王虎已经明白了。他从侧柜里拽出那条冷泉管,管口对准前方。
“对著联掛口那四根销子浇。”
王虎探出半个身子,管口角度压低,对准了十四米外第三节车尾的联掛器。
冷泉水喷出去。水柱在空中散成水雾,落在联掛器的金属面上。
温度骤降。
小火报数。“热触发销温度下降——四十三、三十九、三十五——跌破触发閾值了。”
销子收缩了。金属在低温下微量形变,锁舌卡得更死。
就算现在正面撞上去,衝量也无法让冷缩后的销子弹开。
车內机构不会被触发。
苏元右手按下绞盘收缆键,左手同时在旧终端上敲了一串摩斯。
噠。噠噠。噠噠噠。
临时头车联掛第三节。
方式:外部固定式编组。
散失车厢因机械故障无法执行標准撞接。
改为物理锁止编组。
码敲完,他抬头看向王虎。
“绝缘钳。卡死联掛口的机械锁舌。让系统读数显示已联掛就行。”
王虎脑子转了一圈。“你要假接?”
“物理接触,不撞击。系统只认锁舌位置。”
王虎抓起绝缘钳,从侧门跳下车。
他的靴子踩在筋膜覆盖的轨面上,每一步都有黏腻的阻力。十四米。快走。
冷泉水还在从车上的管口滴下来,联掛器表面掛著一层水膜。
王虎跑到第三节车尾前,仰头看著那只张开的联掛器。液压钳臂因为冷缩已经微微內收了两毫米,锁舌半伸出来。
他把绝缘钳的钳口卡在锁舌根部,用力往里顶了一下。
锁舌被推进了最后那一厘米的行程。
咔。
联掛器面板上一只旧指示灯由红转绿。
王虎又把钳口横过来,死死卡住锁舌,不让它回弹。
“卡死了。”
同一秒,噬荒號旧终端屏幕闪了一下。
底层校验码跑了两秒。
长城认证通道的红色底色变了。
转绿。
绿得刺眼。
“原始编组——完整。”
“长城外环准入——確认。”
“临时头车权限——有效。”
三行字依次弹出来,每一行之间间隔不到一秒。
广播卡了。那个粗糙系统音重复了半个音节——“请临时头——”——然后断了。
没有再响。
轨面下方的筋膜蠕动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失去驱动力,瘫软下来。
前轮上缠绕的暗红组织鬆了。不再有推力。
车厢里安静了一整秒。
陆明远从控制室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扯到胸口伤口,整个人弯了一下。他盯著屏幕上那三行绿字,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旁边的工程员往前凑了半步,看清屏幕后整个人定住了。
“它一直逼我们撞接……”工程员的声音发飘。“是在骗头车触发內部锁?”
陆明远没回。他的手按在控制台边缘,指节白了一截。
04號基地上层走廊里,趴在观察窗后面的倖存者先是没反应。
然后有人看见了大屏上刷新的编组状態。
“接上了?”
“绿灯?认证通过了?”
“等一下——它没撞啊。怎么联上的?”
没人能回答。
伤员舱门禁的红灯灭了,换成稳定的绿色。逃生轨两侧导向灯转绿。冷却支线阀门传来水流启动的声音。
所有系统状態在同一时间稳定下来。
013號里,唐嵐盯著面板上新弹出的编组標识。
“隨行伤员车厢——已编入临时头车编组。”
和之前一样的字。但这一次下面多了一行。
“第三节人员转运车厢——已编入临时头车编组。”
她把制动杆从底部抬起来,手指鬆开时有一瞬间的僵硬。
“013號全员,准备接收伤员。”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节奏。“医疗包备好。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王虎还站在第三节车尾旁边,手里的绝缘钳卡著锁舌没松。他回头冲噬荒號方向喊了一声。
“能鬆手了吗?”
苏元在驾驶位上扫了一眼终端。编组状態稳定,没有回弹跡象。
“松。小心锁舌別弹出来。”
王虎慢慢把钳口从锁舌上撤开。锁舌没动。冷缩后的金属咬得死死的。
他收起钳子,转身走向第三节侧门。
老机修兵已经从013號跳下来了,手里攥著撬棍,跟在后面。
第三节侧门和上次打开中间备用车厢时的制式一样。旋转机械锁,三道卡扣。
但这扇门的边缘有刮痕。深的浅的叠在一起,有些是从里面往外划的。
老机修兵蹲下去看了一眼门缝。
“有东西渗出来。”
门缝底部有一道细细的液跡。王虎伸手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透明偏淡黄的液体。
不是血。
他凑近闻了闻。
“防冻液味儿。”
老机修兵也闻了。皱眉。“还有別的。营养液。旧式静脉营养液的底味。我以前在站里检修医疗舱的时候闻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虎把撬棍接过来,卡进门缝边的第一道卡扣。一脚。弹了。第二道。第三道。
门没有立刻打开。它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
王虎用肩膀抵住门板,往里推了一把。
门开了一条缝。大约二十厘米。
里面没有扑出来的东西。
灯光从那条缝里漏进去,照出一小片內部空间。
一排座椅。不是普通座椅——是旧蓝星人员转运舱的固定式臥椅,带有翻折护栏和约束带。
六组一排,左右各三。
最靠门的那组臥椅上,约束带扣著。护栏竖著。椅面上躺著一个人。
瘦。脱了形的那种瘦。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穿著一件洗到发白的旧蓝星內衬,袖口磨破了。
他睁著眼。
王虎和他对视了。
那双眼睛有焦距。不是死人的眼睛。
男人的嘴唇动了。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费力。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別往前开。”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很慢。
“第四节……已经掛在你们后面了。”
王虎瞳孔一缩。
同一秒。
噬荒號尾部。
那条连接013號的钢缆无风绷直。
013號车厢里,坐在最后排的年轻残存者后背撞上了椅背。不是车停產生的惯性——是有什么东西从后方拽了一下。
唐嵐的手刚离开制动杆,又猛地按回去。
“谁在拉?”
013號后方的黑暗里,传出一声金属咬合声。
沉闷。精准。
联掛器合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