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我非净噬亦非我,大道无情承其果(1/2)
厉无咎缓缓走近。
在距离巨石还有三丈时,蝶衣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起初是纯粹的暗金色,如同冻结的琥珀,空洞无物。
但当那模糊的视线聚焦,清晰映出厉无咎的身影。
尤其是那头刺目的白髮,以及周身那缕虽然微弱,却如烙印般刻入她灵魂深处的熟悉气息时,那暗金色的冰封瞬间龟裂崩塌。
痴念、悔恨、狂喜、痛苦、爱恋、绝望……
被封印压缩了无数岁月的情绪洪流,决堤般在她眼中疯狂奔涌碰撞。
最终百川归海,坍缩成一种极致到令人心颤的形態。
痴。
无边无际,深入骨髓,几乎化为她存在本源的痴。
蝶衣嘴唇颤抖,似乎想呼唤那个盘踞心头一生的名字,却只发出气流摩擦般的声音。
唯有眼角,两行清澈得异常的泪水无声滑落,泪珠中竟有点点细碎的金芒闪烁,那是与绝情蛊共生后,连泪水都浸染了蛊力的痕跡。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蛰伏於她掌心,如同精致蝉蜕的“绝情蛊”,猛然甦醒。
那形如冰晶玄蝉的蛊虫,透明的身躯,十四只微小的复眼同时睁开,闪烁著冰冷与炽热交织的诡异光芒。
薄如蝉翼的翅膀高频振动,发出一阵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却直刺神魂的嗡鸣。
整个蝶山石窟隨之沸腾!
岩壁孔洞中,无数棲息的大小蛊虫疯狂躁动,萤光乱舞,窸窣爬行声匯聚成潮,仿佛沉睡的蛊之国度被它们的“王”彻底惊醒。
厉无咎站在原地,未曾后退半步。
平静地注视著蝶衣,注视著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將他淹没的痴狂。
注视著她苍白皮肤下疯狂脉动的暗银色蝉翼纹路,也注视著那锁定自己,蓄势待发的绝情蛊。
四目相对。
跨越漫长时光的“重逢”,引爆了积蓄数千年的情蛊执念。
绝情蛊动了!
它化作一道淡金色,拖曳著细微冰晶尾跡的流光,速度快到超越视觉,直射厉无咎眉心。
那里是神魂居所,亦是执念与情感交匯之地。
然而,就在蛊虫即將触及厉无咎皮肤的剎那,异变陡生。
它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停滯在厉无咎额前半寸。
十四只复眼疯狂闪烁转动,传递出混乱不堪的波动。
冰冷绝情的吞噬本能,炽热痴狂的旧主执念,以及一种对新目標身上某种特质的强烈好奇与吸引。
三种力量在它简单的意识中激烈撕扯,让它透明的躯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甚至发出细微的,仿佛琉璃將碎的“咔咔”声。
蝶衣身躯也隨之剧烈颤抖起来。
她脸上的蝉翼纹路在暗银与淡金之间急速变幻,眼神时而空洞漠然,时而痴迷如火,仿佛有两道意识在她躯壳內殊死搏杀。
挣扎了许久,她乾裂的嘴唇终於翕动,挤出了两个沙哑破碎,却浸满无尽岁月的字眼:
“净……郎……”
声音轻如蚊蚋,却重若千钧。
厉无咎眼神微凝,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点向那悬停在眉心前,剧烈挣扎的绝情蛊。
指尖与冰凉的蛊虫躯壳接触。
轰!
没有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在识海炸开的轰鸣。
浩瀚的信息流与更庞大,更沉重的情感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顺著指尖粗暴地冲入厉无咎的识海。
那是蝶衣被封存,被绝情蛊不断咀嚼又无法消化的记忆核心。
无数画面与感触汹涌而过:
春日蝶谷,繁花似锦。
年轻的蝶衣作为部族天赋最高的祭司,正在演练蛊术,却总不得精髓。
一个穿著朴素青衫,面容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平淡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谷边,含笑指出她控蛊时一丝微小的衔接破绽。
他眼神温润,话语却一针见血。
那是蝶衣第一次见到“净郎”,也是厉无咎第一次看见净噬的真面目。
他並不英俊,却像一阵清风,吹进了蝶衣从未对外界敞开的心扉。
夏夜湖畔,萤火点点。
蝶衣偷偷收集部族秘藏的宝材,月光下对照古老蛊经,试图为他炼製传说中蛊虫。
看著他沉睡的侧脸,那时蝶衣心跳如鼓,觉得这世上再无第二人。
秋日祭坛,风雨如晦。
事情败露,部族震怒。
他孤身返回,一人一袍,面对整个蝶蛊部的族老与战士。
没有惊天动地的华丽法术,只有那种看似平和,实则蕴含无上净化与吞噬之力的奇异手段,挥手间便让诸多诡异蛊术消弭无形。
他挡在蝶衣身前,青衫染尘,回头看她时,眼中是歉意,也是不容置疑的守护。
那一刻蝶衣才知道,他原来如此强大,也如此温柔。
冬日雪谷,离別如刀。
他说,道不在此,不得不走。
蝶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泪水冻在脸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来,那普通面容上的眼神复杂难明,有不忍,有怜惜,但最深处的,是磐石般的决绝与对遥远目標的执著。
他轻轻掰开蝶衣的手指,为蝶衣披上一件御寒的披风,转身,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那背影,成了蝶衣之后无数年的梦魘与唯一的光。
最后,是炼蛊时的偏执疯狂,蛊成反噬时的神魂俱痛,跃入深渊自囚时的万念俱灰。
以及这暗无天日里千百年来,每时每刻对那个普通却深刻身影的反覆描摹,无尽痴念。
这痴念如同最顽强的寄生藤,早已爬满她的全身,与“绝情蛊”的力量纠缠共生,不分彼此。
信息洪流衝击著厉无咎。
但他道心歷经磨礪,坚如玄冰磐石,很快在风暴中稳住心神。
他清晰地“看”到,绝情蛊的核心,是两种力量的共生体。
一是蝶衣残存不朽的痴念情丝,二是蛊虫本身吞噬杂念,淬炼意志的本源规则。
它们衝突,却又因蝶衣极端的状態而达成一种危险的平衡。
而厉无咎自己,就像一枚蕴含特定信息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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