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除夕夜中斩心魔,今日方知我是我(1/2)
除夕夜,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將十方城裹上一层素白。
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透出温暖的光,里面传来团聚的欢声笑语和年夜饭的香气。
厉家小院里也不例外。
堂屋里点著油灯,摆著一张方桌,上面放著几盘还算丰盛的菜餚。
一条鱼,一只烧鸡,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碟花生米。
中间还有个小小的铜火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厉东山抿著小酒,脸上带著红晕。
周氏不停地给歷无涯和歷无妍夹菜。
少年啃著鸡腿,少女小口吃著鸡蛋,脸上都是笑。
嘭嘭嘭。
敲门声响起,不大,却异常清晰。
“谁啊?大过年的。”周氏皱了皱眉。
“我去开。”厉无妍放下筷子,跑去开门。
门开了,风雪裹著一个身影站在门外。
头髮灰白,衣衫襤褸,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嚇人,只有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厉无妍嚇了一跳,以为是討饭的,下意识就要关门:“去去去,过年了没有剩饭……”
那人伸手抵住了门,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推动。
他无视她,径直走进院子,走向亮著灯的堂屋。
周氏和厉东山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当看清来人的脸时,两人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无…无咎?!”周氏猛地站起,脸色煞白,声音发抖,“你…你怎么跑出来了?你…你怎么找到这的?”
厉东山也慌了神,酒醒了大半,厉声道:“你偷跑出来的?快回去!被发现了要连累死我们的!”
厉无咎没说话。
走到桌边,拉过一张空著的凳子,坐下。
拿起一副没人用过的碗筷,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肉很香,带著他从未品尝过的甜腻味道。
酒很辣,辣的嗓子如刀割,这是他第一次吃肉喝酒,滋味尚可。
厉无咎就这样,在全家惊骇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一口菜,一口酒,平静地吃著。
仿佛只是远行归来的家人,上了桌。
厉无涯和厉无妍嚇坏了,缩在周氏身后。
桌上的气氛凝固。
只有火锅还在咕嘟作响。
终於,厉无咎吃完了最后一筷子菜,喝完了最后一杯酒。
他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动作很慢。
堂屋里安静得可怕。
“今年的收成不错。”厉无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比我没去挖矿的时候,吃得好太多了。”
周氏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厉东山脸色铁青:“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快滚回去!”
厉无咎没看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小时候,家里穷。冬天,狗娃和小丫能喝上半碗热粥,我喝涮锅水,说扛饿。”
“娘说,我是老大,要让著弟妹。”
“爹说,男孩子,皮实,冻不著饿不死。”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声音平稳却又有些难掩颤抖。
“那年冬天真冷啊!我出去砍柴,摔沟里了,鞋掉了一只。光著一只脚走回来,冻烂了。娘给我用雪搓,说我没用,浪费柴火暖屋子。”
他抬起眼,看向周氏:“娘,你还记得吗?”
周氏避开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发抖,眼泪流了下来:“无咎…娘…娘也是没办法……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那天鹰帮的人说了,只是去做工……能挣钱的……”
“挣钱?”厉无咎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黑石矿狱。灵噬的毒更重,凡人进去,活不过三年。灵噬你们知道是什么吗?那是连仙人都畏惧的东西。”
“每天挨鞭子,像牲口一样挖矿,吃的是猪食不如的东西。监工打死人,就像打死一条狗。”
“所以,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厉无咎的目光扫过桌上吃了一半的鱼和肉:“你们这宅子,这新衣服,这年夜饭,是用我这条命换来的吧?”
“你混帐!”厉东山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內荏地吼道,“养你这么大,不该你报答家里吗?狗娃和小丫才有出息!你去挖矿是你的造化!现在偷跑出来,是想害死全家吗?赶紧给我滚回去!不然…不然我绑了你送回去!”
周氏也哭著劝:“无咎啊…听娘的话,回去吧…啊?別惹你爹生气…为了你弟弟妹妹,你就…你就忍忍吧……求你了……”
厉无咎静静地看著他们,看著父亲暴怒下的恐惧,看著母亲眼泪下的哀求和不耐烦。
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可笑的东西,彻底熄灭了。
他慢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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