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大结局(1/2)
乔正君在梁青书安排的城郊安全屋里住了整整半个月。
屋子是独门独院,三间瓦房,院墙很高,外面看平平无奇。这半个月,乔正君额头上那道伤口结了痂,变成一道暗红色的疤,从左眉梢斜到髮际。左腿的扭伤好了七七八八,走路还有些跛,但不仔细看已经不明显。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他最大的消遣就是屋角那台收音机——梁青书留下的,老式的红灯牌,能收短波。每天傍晚六点,他会调到某个特定频段,那里有加密的新闻通报。
第十五天傍晚,收音机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平稳的男中音:“……县供销社系统人事调整,原主任莫文山因严重经济问题和歷史问题,接受组织调查……县公安局成功打掉一个长期盘踞在林业系统的犯罪团伙,抓获主要嫌疑人十二名,查获涉案资金三万余元……”
乔正君关掉收音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蒙著一层灰,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在晚风里摇晃。远处传来隱约的汽车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口。
脚步声。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梁青书。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列寧装——不是时兴的款式,但洗得很乾净,熨得笔挺。头髮剪短了,齐耳,用两个黑色发卡別在耳后。她眼圈有些发黑,眼袋明显,显然是熬了夜,但眼神很亮,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收拾东西,可以走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莫文山倒了?”乔正君问。
“倒了。”梁青书走到桌边,拿起暖瓶倒了杯水,水已经不烫了,她一口气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不光是倒了。他背后那两个保护伞——地区计委的刘建国,市林业局的宋志国,昨天下午三点,被省纪委的人从办公室里带走了。连带著挖出了一串,从县里到市里,十七个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听说刘建国的办公室保险柜里,搜出了金条和美钞。宋志国家的地下室,挖出来十几箱日本时期的档案——都是当年没销毁乾净的。”
乔正君心里那块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感觉肩膀都鬆了。
“李主任怎么样了?”他问。
“昨天下午醒的。”梁青书露出这半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带著算计的笑,是纯粹的、轻鬆的笑,“醒来第一句话就问你在哪儿。万红霞主任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他了,老爷子现在精神头好得很,嚷嚷著要出院主持工作,被医生按住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但很稳。
李开山进来了。
老爷子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他左胳膊吊在胸前——肩膀的枪伤还没好利索,右腹的伤口也缠著绷带,但他拒绝坐轮椅,坚持自己走进来。
看到乔正君,他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还行,没缺胳膊少腿。”
“李主任……”乔正君上前扶他坐下。
“別主任主任的了,叫老李就行。”李开山摆摆手,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皱了皱眉,“这次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山路上了。还有那些箱子——”他看向梁青书,“你跳崖保下来的那个,梁青书同志已经转交给专案组了。里面的东西……触目惊心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某种沉重的情绪:“731部队的完整实验记录,照片、数据、解剖报告……还有一份潜伏人员名单,四十三个人,分布在东北三省。省里已经上报中央了,这是大案,要一查到底。”
屋里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著初夏傍晚的微凉。
“莫文山是怎么抓住的?”乔正君问。
“他自己作死。”梁青书冷笑,笑容里带著嘲讽,“你躲起来的这半个月,他以为你死了,李主任也醒不过来了,就开始疯狂吞併地盘,连市里几个老领导的『生意』都敢动。结果惹恼了不该惹的人,人家一个电话打到省里,专案组就直接下来了,雷霆手段。”
李开山补充道:“万红霞主任那边也起了关键作用。她从石家庄带回了你爷爷那位结拜兄弟保存的证据——当年『松涛』和『竹影』转移物资的完整记录,还有关东军后勤部的秘密档案。铁证如山,谁也保不住他们。刘建国还想打电话找人,电话线已经被掐了。”
乔正君摸了摸胸口——玉佩已经不在了,交给万红霞作为证据的一部分。那块承载著两代人秘密、贴肉戴了这么久的物件,终於完成了它的使命。
“对了,你家里人……”李开山说,“万主任已经派人去靠山屯接你媳妇和孩子了,安排在县招待所203房间。你现在就可以去见他们。”
乔正君眼睛一亮,喉咙有些发紧。这半个月,他最担心的就是林雪卿和晓玲。
他看向梁青书,想起之前的话:“你那边……供销社主任的位置?”
梁青书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没戏了。莫文山倒台,整个供销系统要大换血,省里直接空降了新主任。我这种有『歷史问题』的——”她顿了顿,“能不被牵连就算不错了。专案组找我谈了三次话,我把知道的都说了,算是立功表现,不追究以前的事。”
她看向乔正君,眼神坦然:“不过也好,这些年攒的钱,够花一阵子了。我打算去南方看看,深圳、珠海,听说那边政策松,机会多。做点正经生意,重新开始。
三天后,县公安局。
乔正君站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隔著单向玻璃,看著里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莫文山。
半个月不见,这人老了不止十岁。头髮白了大半,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那道疤显得更深了,像条死蜈蚣。他戴著手銬坐在椅子上,背佝僂著,头低著,整个人缩成一团。
负责审讯的是省里来的专案组成员,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赵,表情严肃,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录音机在转,磁带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月18日,你利用关东军后勤部翻译的身份,私自转移了731部队的三批实验记录和物资。其中一批藏在断魂崖,另外两批在哪里?”
莫文山抬起头,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我说了……能减刑吗?”
“那要看你的表现,看你的態度。”赵同志声音平稳,“主动交代,积极退赃,是量刑的考虑因素。”
莫文山盯著桌面看了很久,嘴唇哆嗦著。最后,他用戴著手銬的手,抹了把脸——动作很慢,手銬链子哗啦响。
“在……在黑瞎子岭和老虎沟。”他哑著嗓子,“具体位置……我画图。”
旁边的记录员递过纸笔。莫文山拿起笔,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他画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想,额头渗出冷汗。
乔正君转身离开审讯室。走到院子里,阳光正好,五月的天,不冷不热。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抬手挡了挡。
李开山拄著拐杖走过来——医生让他在休养,但他閒不住。老爷子递过来一支烟,牡丹牌的。
乔正君接过,没点,夹在手指间转著。
“都交代了。”李开山说,声音不大,“除了藏物资的地点,还有这些年的行贿记录、保护伞名单、非法生意……光是帐本就有三大箱。够判十次死刑的。”
“刘栋呢?”乔正君问。
“在隔壁审讯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都是被莫文山逼的,说他不知道那些箱子里是什么。”李开山嗤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对了,公社那边——”
他顿了顿,看著乔正君:“公社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刘栋肯定回不去了。万主任徵求我的意见,我推荐了你。”
乔正君一愣:“我?”
“怎么,不愿意?”李开山看著他,眼神认真,“你小子有能力,有胆识,最重要的是——有良心。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现在公社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收拾烂摊子,把人心拢起来,把生產抓上去。”
“可是……”乔正君想说,他才二十多岁,资歷太浅。
“別可是了。”李开山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先干著,代理书记。干得好,明年开春转正;干不好,再说。反正你现在也没別的工作——捕鱼队早就解散了,鱼塘……”他顿了顿,“刘栋那混蛋在你躲起来的时候,把鱼塘收归集体了,说是『非法承包』。不过现在可以还给你,本来就是你的。”
乔正君沉默了几秒。他看向远处的天空,瓦蓝瓦蓝的,一丝云都没有。
“我试试。”他说。
“这就对了。”李开山满意地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走,带你去见个人。”
两人来到县公安局的后院。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车门开著。林雪卿抱著小宝从车上下来,陈晓玲跟在后面,拎著个布包袱。
半个月不见,林雪卿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眼眶深了。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髮扎成马尾,有些凌乱。但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乔正君,眼眶瞬间就红了。
“正君……”她声音哽咽,只叫了名字,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乔正君走过去,脚步有些急。他一把抱住她和孩子,手臂收得很紧。小宝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抓著他的衣领,软乎乎的。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在妻子耳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雪卿的眼泪唰地流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於释放的抽泣。她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这半个月的担惊受怕、流言蜚语、日夜煎熬,终於到头了。
陈晓玲站在旁边,也抹眼泪,但脸上是笑著的。
李开山拄著拐杖,往旁边走了几步,把时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他抬头看著天,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个月后,靠山屯。
乔正君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今天是鱼塘重新承包的签字仪式,也是乔正君正式就任公社副书记的宣布会——书记的位置暂时由万红霞兼任,乔正君主持日常工作。
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铺了块红布。万红霞亲自从地区赶来,穿了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她站在桌前,宣读了县委的任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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