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王建国的棋局与「鲶鱼」计划（1/1）

“烛龙”基地地下指挥中心，与其说是一个军事指挥部，不如说更像一座沉浸式的未来科技圣殿中枢。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占据了整整一面弧形墙壁，由数百块无缝拼接的微型led屏构成，此刻正如同一个巨大的、拥有无数复眼的电子生物，冷静地凝视著基地核心——卓越所在的第七层实验室——的每一个细微动態。

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实时画面：从宏观的实验室全景，到聚焦於卓越操作某台精密仪器的特写；从他面前柔性屏上如瀑布般滚动的复杂代码和模擬数据流，到旁边分屏显示的、经过增强现实技术渲染的、代表著他脑波活动、心率变异率、皮电反应甚至微表情变化的实时生物特徵可视化图谱。这些海量数据並非无序堆叠，而是经过基地核心ai“伏羲”的初步整合与关联分析，提炼出行为模式、情绪指数、专注度波动乃至潜在的认知瓶颈或突破徵兆。

空气里瀰漫著高频伺服器集群散热產生的、极低沉的恆定嗡鸣，混合著大型空气循环系统送出的、经过严格温湿度与颗粒物控制的微凉气流。指挥台前，十几名身著深色制服的操作员如同星际飞船的舰桥成员，专注地盯著各自面前不断刷新的数据界面，手指在触控屏和全息投影键盘上飞快跳动，偶尔以冷静、精確的术语低声交流，声音被高效的吸音材料吞噬，確保环境的绝对静謐，唯有各种仪器指示灯幽蓝、莹绿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空间里规律闪烁，如同夜空中的星群。

王建国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矗立在指挥台中央最佳观测位置。他背著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环形屏幕上每一个关键数据流和画面，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在风暴来临前审视著海图与雷达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过去72小时，目標研究进展稳定，符合预期曲线。在新型谐振腔体设计与能量聚焦算法上有显著优化，效率提升约17.3%。”一名数据分析员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传入王建国耳中，语调平稳无波，“但创新模式分析显示，其思维活动主要集中在现有框架內的叠代与优化，缺乏…缺乏之前报告中提到的『非连续性』、『跨范式』突破特徵。创造性思维指数（cti）维持在基线水平，未检测到异常峰值。”

另一名负责生理监控的分析员紧接著补充：“情绪状態指数（esi）持续偏低，波动区间收窄。皮质醇水平有轻微升高趋势，褪黑素分泌周期出现微小紊乱。观察到多次无意识凝视固定点、指尖轻微敲击桌面（无特定节奏）、嘆气频率增加等行为特徵。综合判断，有轻度抑鬱倾向与显著社交隔离副作用开始显现的心理表徵。值得注意的是，他对那台已归档的『手搓』版原型机表现出异常高的非工作性关注度，每日平均凝视或触碰次数达7.3次，远超其他个人物品。行为心理学模型推断，这可能是一种…对过去自由创作阶段的情感寄託与心理锚点。”

王建国听著匯报，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他將卓越从那个混乱却充满生机的宿舍“保护”起来，提供这堪称奢华的顶级科研资源和无微不至的后勤保障，是为了让他摆脱琐碎干扰，心无旁騖地高速產出更具价值的成果，是为了催化而非禁錮他那最宝贵的、天马行空般的创造力。然而，现状似乎正滑向一个令人担忧的方向：绝对的安全和精密的圈养，无形中正在软化那根最敏锐的神经，磨平那最具冒险精神的稜角，將他从一个充满野性灵感的探索者，潜移默化地改造为一个在既定框架內高效运转的、却失去了爆发力的…高级技术工匠。这绝非他想要的结果。卓越的价值，恰恰在於他那跳跃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甚至带点疯狂色彩的思维模式。

“墨菲斯·李那边，『先知基金会』近期有什么异常动向？”王建国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指挥中心的静謐，直接切入核心关切。

情报分析主管立刻调出一个加密数据界面，上面流动著经过多重验证和交叉分析的信息流。“异常安静，王处。”主管回答，语气带著一丝职业性的警惕，“自『萤火』小组行动失败並失联后，对方表面活动频率降至冰点，公开渠道通讯量锐减，其关联企业和学术掩护机构均进入『静默期』，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但…”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的深层渗透人员，通过极高风险的单次性触发信標，传回一段极其模糊、无法重复验证的简讯息。信息经过多重加密和碎片化处理，破译后核心內容提及：基金会內部有一个代號『潘多拉』（pandora）的超高密级项目，近期其资源调取频率、安全等级波动以及核心人员会晤频次出现异常升高，可能与墨菲斯·李正在筹划的、针对『种子』的新策略直接相关。关於『潘多拉』的具体內容…无法探知，其安全级別为基金会最高级，我们的內线权限无法触及，仅知晓其与…『意识场』和『信息本质』的禁忌领域有关，危险性极高。”

“潘多拉…”王建国沉吟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金属控制檯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近乎无声的轻响。墨菲斯·李这条老狐狸，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轻易放弃，他的安静，往往意味著更深、更毒的谋划正在水下进行。用基金会最高级別的禁忌研究项目做饵？这倒十足像是墨菲斯·李的风格——疯狂、大胆、不计后果，直击人性中最深处的求知软肋。这是一个阳谋，赌的就是卓越无法抗拒那种触及世界本源奥秘的终极诱惑。

他凝视著主屏幕上卓越那张略显沉闷、眼神中缺乏往日神采的脸庞，一个同样大胆、甚至堪称冒险的主意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形。

“或许…我们一直以来，都犯了一个错误。”王建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指挥中心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们把『种子』保护得太好了，像保护一件易碎的瓷器，把他隔离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纯净的真空环境里。但这只会让他逐渐失去对外界风雨的抗性，失去那股原始的、野性的生命力。真正的强者，不是在温室里浇灌出来的，他们需要在真正的风雨中磨礪筋骨，甚至…”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芒，“…需要学会如何与狼共舞，在危机中寻找机遇，在陷阱中识別饵料。”

“王处，您的意思是？”一直静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小张低声询问，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隱约预感到了首长可能做出的、极其非常规的决策。

“启动『鲶鱼』计划的初步阶段。”王建国下达指令，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目標：在不暴露我方战略意图、確保『种子』绝对人身与信息安全的前提下，有限度地、精密可控地…为墨菲斯·李精心准备的、可能包裹著糖衣的毒饵，创造一个看似『偶然』、实则完全在我方掌控下的机会，让其能够被『种子』接触到。”

指挥室內瞬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安静，仿佛连伺服器的嗡鸣声都被无形地抽走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决定背后所蕴含的巨大风险。这相当於主动打开防护罩的一个微小缝隙，允许敌人那精心设计、可能带有剧毒或潜伏病毒的“信息飞弹”，射入被层层严密保护的核心区域！这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博弈！

“我知道这很冒险。”王建国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人员凝重震惊的脸，“所以，我们需要动用最高级別的保障措施。立刻组建一个由国內最顶尖的认知心理学、行为分析学、信息安全攻防专家组成的联合监控小组，24小时不间断分析卓越接触到任何外部信息后的所有生理、行为、认知反应模式，建立预测模型，提前预警任何潜在风险。我们需要部署最强的『数字防火墙』和『物理隔离沙箱』，確保任何可能流入的数据都在一个绝对受控的虚擬环境中运行、解析，所有输出都经过多重过滤和审计，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泄露或反向渗透。技术部门，我要你们在12小时內，给我制定出至少三套、每套包含数十种分支情况的应急响应预案，从立即切断所有外部连接、实施心理干预，到必要时启动『净化协议』（物理隔离与记忆干预），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他的语气凝重如山，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心上：“这是一次主动的、精密的战略试探。我们要用敌人最毒的饵，来钓我们想要的鱼——激发『种子』的潜能，打破他目前的思想桎梏。既要让鱼尝到甜头，被那诱人的滋味激发活力，甚至咬鉤，又要確保鱼线牢牢攥在我们手里，绝不能让它脱鉤逃走，或者…被饵里的毒药毒死。”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主屏幕，定格在卓越那双此刻显得有些迷茫和疲惫的眼睛上：“这孩子，他是一把未经雕琢的、蕴藏著惊世锋芒的绝世好剑。但再好的剑，也需要在坚硬的磨刀石上反覆打磨，甚至需要投入炽热的火焰中淬炼，才能开刃，才能散发出斩断一切的寒光。我们不能因为怕他受伤，就把他当成温室里的花朵来养。是时候，让他稍微感受一下外面的风雨了。”

王建国的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数种可能性交织成的复杂图景：“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风雨必须在我们牢牢控制的、看不见的雨伞之下。让他接触，是为了刺激，为了成长，而不是为了毁灭。我们要让墨菲斯·李以为他的鱼饵成功投放，却不知道，咬鉤的鱼，最终会把鱼线另一端的垂钓者，也拖入我们的网中。”

这是一步险棋，一步將计就计的奇棋。王建国要在绝对控制的框架內，主动为卓越引入一个“可控的变量”，一个来自黑暗深渊的、可能激发他无穷斗志与创造力、也可能带来毁灭性风险的…对手的幻影或虚假的盟友。这是一场关於人性、智慧与意志的豪赌，赌注是卓越的未来，或许，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