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可怜生在帝王家(2/2)
说完,他伏地不起,肩头耸动。
刘庆说的並不全是实话。
不过巫蛊这事,他是真没参与。只是,那社司命告知他邓朱所作所为之后,刘庆並没有第一时间揭破。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邓朱献上的马蹄金。待她来过几次,证据確凿之后,再揭之不迟。
刘庆的生母宋贵人被逼自尽时,他虚岁才四岁,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但从此,他再也没能做回孩子。
险恶的生存环境迫使他早熟,他懂得压抑自己的悲伤,尽力躲避灾祸,最终成为一个孝友恭谦、谨小慎微之人。就连说话也从来不敢提及自己的母亲。至於失去的太子之位,就更別提了。
更没有试图报復那位,受竇皇后指使而污衊宋贵人的蔡伦。即使蔡伦当时只是一个无名无势的小黄门。
所以当今天子才会如此信任他,对他没有丝毫的怀疑。
曾经天子也依赖他,谋划诛除竇氏的大事,也算是为母妃报了仇!那是清河王最痛快的时光。
但现在,又有了邓绥……连暂时品尝到皇权滋味的机会,也少了很多。
而蔡伦,已经成了“尽心敦慎,数犯严顏,匡弼得失”的贤臣,与邓绥的关係也很好。
以后,邓绥必然立后……至於再以后,现在不能想。
没有母爱,没有权力,没有任何怪癖,既然皇权不能分给他半分,至少,可以多补偿些黄金吧?就这一点点欲望而已,世上圣人毕竟难找,又何必强求无过呢。
而且,也不用阿弟你赏赐,我自己搞来也是一样的!
这里有两箱马蹄金,谁能告诉我,哪一箱高尚,哪一箱齷齪。
刘庆用力摇摇头,说:“实际上,这私社所供奉的,根本就是此属吏私自编造的假神而已!”
刘肇久久不语。
他看著跪在殿中的兄长,这个曾与他一同在永元四年谋划,扳倒专权跋扈的竇氏外戚的同盟。那时他们都还年轻,刘肇十四岁,刘庆也不过十五六。
如今,兄长跪在这里,涕泪横流,说自己贪財。
唉。以我大汉诸侯王的所作所为,贪財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兄。”刘肇终於开口,“你要这许多钱財,做什么?”
刘庆说:“臣自辅佐陛下清除竇氏后,便无意再参与朝政,承蒙天子垂怜,留在洛阳。可……可臣子嗣眾多,封国所出有限,时日一长,便……便忍不住敛財的心思。但臣对天发誓,绝未指使手下行害民之恶事!但臣失察是真,望陛下严惩。”
他又重重叩首:“臣有罪!臣愿削去清河王封国,以赎罪愆!”
刘肇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高起来,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削去封国?”刘肇边笑边摇头,“阿兄,你莫说笑了。自孝明皇帝以来,宗室里胡作非为的诸侯王还少吗?强占民田、殴杀官吏、淫乱无度……最后也不过是减封地、加训斥罢了。朕若因这点事,就不顾阿兄当年大功,削了你的封国,不成了暴君?”
他止了笑:“朕不做这等事。”
邓绥这时適时开口:“妾以为陛下所言甚是。清河王也不必再自责了。清河王之过,但比起当年东海靖王之禽兽行、济南安王之谋反,孰轻孰重?东海王、济南王不过削县减封,清河王难道反要削国?”
刘肇说:“正是如此。阿兄起来吧。此案便如朕所言。至於阿兄你……”
他顿了顿:“闭门思过三日吧。”
这就是刘肇对自己兄长的情义。
他懂。
刘庆泣不成声:“臣……谢陛下大恩!”
邓贵人见刘庆就此谢恩,不由得盯著他看了一眼。但是一贯谨慎的她,只觉得不应再插话。她知道,清河王內心深处,觉得天子对其优容,是应该的。
“但此案目前只有口供,而无物证吗?”刘肇想起刘庆刚才的措辞,多问了一句。
刘庆说:“然。是否需……”
“清河王不会欺骗朕,儘管去查吧。”刘肇说完这句话,对眼前二人点了点头,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