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背水一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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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
叶啸鹰勒马立在土坡顶端,身后三万琅琊军列成三个严整的方阵。
三日三夜急行军的疲惫写在他们脸上,却压不住眼底那抹锐利的光——那是百战老卒特有的、见过血后的冷。
他没穿那套御赐的金甲。
身上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铁甲,甲片边缘磨得鋥亮,胸口处,当年南诀战场上留下的箭洞仍清晰可见,像个永远不会癒合的伤疤。
“就这?”
副將周賁眯起眼,望向滳水对岸,忍不住嗤笑出声。
对岸的天启守军乱得像一堆被风吹散的沙:
步兵挤在河边,退无可退,却站得七零八落;
骑兵稀稀拉拉散在两翼,战马低头啃著枯草;
中军那杆大纛歪歪扭扭,像根隨手插进泥里的柴禾,风一吹,竟晃了三晃。
更刺眼的,是大纛下那匹青驄马上的人影。
那人低著头。
不是在观察地形,不是在部署军阵——像是在看书。
“探得清楚,”
斥候跪地急报,声音又快又响,“对岸主將叫韩信,新提拔的,从没打过仗!
手底下那些人都是临时凑的——城防军、衙役,还有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徒!”
周賁笑得更大声,回头看向身后那群千夫长:
“天启是没人了?派个娃娃带群杂碎来送死?”
千夫长们跟著鬨笑起来,笑声在风中飘散。
三万琅琊军什么硬仗没见过?
攻城、野战、以寡敌眾,哪次不是踩著尸骨走过来?
眼前这阵仗,简直是老天爷递来的军功。
叶啸鹰却没笑。
他盯著对岸那杆歪斜的大纛,盯著那个低头看书的人影,盯著那能没过马膝的滳水——一切都太顺了。
顺得像个陷阱。
他做了二十年將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在绝境里翻盘过,被出卖过也被背叛过。
他太清楚战场上“太顺”意味著什么。
“一个时辰后。”
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打断了身后的鬨笑:
“踏平对岸。”
周賁一愣,凑上来低声道:“將军,不先探探虚实?
万一……”
“不必。”
叶啸鹰打断他,铁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指向对岸那片乱糟糟的守军:
“三万琅琊军压过去,神仙也得碎。”
他没说的是——军粮只剩两日,皇帝正从皇陵往回赶,他们耗不起。
衝锋號角撕裂晨雾的瞬间,对岸那匹青驄马上的人终於抬起了头。
韩信把手中的竹简递给身旁的亲兵,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望向那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琅琊军。
三万人的脚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铁甲碰撞的声音像连绵的闷雷,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他身后,三千守军握著生锈的刀枪,手在抖。
轻骑兵最先踏碎河面的薄冰,马蹄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碎成一片银白;
重装步兵扛著云梯,迈著整齐的步伐稳步推进;
叶字营那三千黑甲骑兵护著狼头战旗,压住阵脚,蓄势待发。
“怕吗?”
韩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身后没人应声。
有人闭著眼念经,嘴唇哆嗦;
有人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有人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怎么都握不稳。
“怕就对了。”
韩信回过头,看著他们,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嘲笑,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我也怕。”
他顿了顿,指向身后的滳水:
“会水的,站出来。”
没人动。
“不会水的。”
齐刷刷一片。
韩信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里燃烧:
“巧了,我也不会。”
他拔剑出鞘。那剑锈跡斑斑,剑身上满是缺口,一看就是不知从哪个库房里翻出来的破烂货。
可此刻,那柄锈剑在阳光下,竟闪著慑人的寒芒。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下一个天大的决心:
“砍死他们,或者被他们砍死。”
他扫过那三千张脸,声音陡然拔高:
“想死的,现在跳河。”
没人动。
“那就——”
他转身,剑尖直指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色洪流:
“杀过去!”
第一波琅琊骑兵衝上岸时,懵了。
他们见过太多背水列阵的军队——第一次衝锋就溃散,士兵丟盔弃甲,被骑兵像割麦子似的砍倒在河里,血把整条河都染红。
可今天,这些握著锈刀、穿著破烂皮甲的人,没逃。
一个衙役被长矛刺穿胸膛,血从嘴里涌出来,他却死死抱住那根矛杆,用最后的力气把它往自己身体里又拽了半寸——只为给身后的人爭取一个砍断马腿的机会。
一个囚徒被砍掉右手,断臂处血如泉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左手直接抠进敌兵眼眶,硬生生把那人从马上拽下来,两人一起滚进泥里,再也没爬起来。
“他们怎么不退?!”
琅琊军的百夫长砍翻了两个扑上来的守军,又有三个红著眼衝过来,他惊得嘶吼出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第二波重装步兵加入战局时,那片河滩已经成了血肉磨坊。
天启守军人少、装备差、没打过仗,可他们像疯了一样——断腿的抱住敌人脚踝死不撒手,肠穿肚烂的把自己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继续往前爬,尸体被踩成烂泥,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血肉往前冲。
“疯了……他们疯了!”
周賁在对岸看著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浑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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