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广而告之(1/2)
码头区的客栈雅间內。
市舶司副提举马明远大人端坐桌前,手中毛笔在纸张上飞舞,將濠镜澳市舶司近些年贪墨的白银和奢侈品一一写下,不敢有任何隱瞒。
嘴巴的血已经止住,但疼痛未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胆敢隱瞒和懈怠的后果。
特別是,当刘季在放在方桌的另一角放下一张纸时。
那张纸上详细记录了马家一十三口的姓名、职业、住址等等信息。
不配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很清楚。
毕竟南洋的强盗们,连他这个六品官员都说打就打,对读书人、对孔孟子弟毫无敬意。
更不会在乎马家那些没有官身之人。
马大人潸然落泪,又担心眼泪落到纸上会再度遭受毒打,连忙用袖子抹去眼泪,右手抓著的笔也动的更快了。
从市舶司衙门吏员平日里的小偷小摸,到提举大人挪用税银结交广东巡抚、內阁首辅。
从市舶司衙门上下一心,到香山知县和香山参將的参与。
从对佛郎机人的睁一眼闭一只眼,到毫无顾忌的收取海商贿赂的放荡。
当然,其中也包括他自己每年从税银中获得的千两白银,以及商人们赠送的各种名贵笔墨纸砚、摺扇、屏风。
刘季在一旁看著。
见到从六品官只得了大概3000两不到的钱和货时,他还略有惊讶。
当看到涉及其中三品及以上的文官超过3个时,他也释然了。
心中也更加鄙夷。
这些狗官,当个坏人都还是给別人打工,最后还很可能要当替死鬼。
“值得吗?”
看到已经写完了10份,刘季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马大人停住了笔。
泪花闪动的眼睛中,出现了惊讶、迷茫、悔恨、不甘和更多的迷茫。
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过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
漫漫的科举路磨平了年轻时的锐气,也消弭了满腔热血,葬送了梦想。
歷尽千辛万苦,终於得到同进士出身,再回头时,已经儿孙满堂。
能让没有读书天赋的孩子们重复这条辛苦路吗?
不能。
別人都可以做的事,为什么我不能?
我可以。
皇帝陛下的宫殿千万间,烧了再建,塌了再盖。江河年年堵塞,年年疏通,年年没有大起色。朝廷困顿,兵卒无餉,百姓流利失所,太后、皇后的诞辰年年风光无限,大办特办。皇帝陛下的国家,他自己都不珍惜,我凭什么要替他操心?
我才不管。
“你说值得吗?”
马大人大笑起来,鬚髮皆颤,门牙的缺失导致笑声沙哑、刺儿,好似地狱的恶鬼在奸笑。
“我家乡父老称我文曲星下凡,巴结我,拜謁我,甚至对我那大字不识一个老母阿諛奉承。”
“我家乡左邻右舍羡慕的免税特权,將土地田產掛在我的名下,得以免受苛捐杂税,得以在天灾人祸时不至於没口饭吃。”
“我父母兄弟锦衣绣袍,出有车马,入有僕役仔细照顾。”
“我家田產两千余亩,屋数十间,白银万两;我妻妾成群,有温柔贤惠,有小巧可人,亦有清冷美艷;我儿才学不济,亦能富贵;我女容貌不佳,亦有无数士绅豪商登门求亲;我三代同堂,家族枝繁叶茂。”
“若非遇到你这廝无君无父无礼之徒,我死后亦有清名。”
“你现在问我,值得吗?”
“你自己说说看,值得吗?”
“哈哈哈……可笑,可笑,滑天下之大稽,哈哈哈……”
刘季没有反驳,又摆手示意忿忿不平的护卫们不要打岔。
他再问:“你知道你写的东西送出去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此话一出,马大人愣住了,眼神中流露出惊恐。
“你要食言?”年近六旬的老头可怜巴巴的看著刘季,双拳紧握,指关节都在大力之下开始发白。
刘季摇摇头:“自然不会,你这种货色不值得我放弃诚信。”
护卫们一起笑出声。
被称作这种货色的马大人不恼不气,反而长长鬆了一口气,神色放鬆,然后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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