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衔尾追(上)（2/2）

如同九天惊雷在堂中炸响！

所有幕僚瞬间僵立当场，脸上血色褪尽，手中的笔、茶盏“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杨嗣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身子剧烈一晃，幸亏旁边书案支撑，才没有当场瘫倒。

他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声音尖利得完全变了形：“胡说！荒谬！襄阳城高池深，有王承曾、张克俭留守，麾下数千兵马，金城汤池！

况且献贼主力就在夷陵，即便有小股流窜，焉能破城？更遑论杀害亲王！你……你究竟是何处溃兵，敢来此散布谣言，乱我军心？！来人，给我拿下！”

他不敢相信，更不能相信！这一定是谣言，是贼兵的诡计！

那信使见杨嗣昌不信，更是急痛攻心，猛地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血流满面：“阁部明鑑！小的岂敢妄言！是四月廿七日黄昏……

那伙贼兵……贼兵不过千余人，他们……他们穿著官军的衣甲，打著……打著督师行辕的旗號，骗开了西北的临汉门啊！守门的千总他……他蠢钝如猪，就……就放他们进来了！”

信使的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嘶哑破裂，却努力陈述著地狱般的细节：“他们进城就现了原形，见人就杀，四处放火……直扑王府……王府侍卫抵挡不住……襄王殿下他……他被……呜呜呜……

小的原是王府仪卫司的一个小旗，拼死才杀出重围，分散逃亡……王爷蒙难前，让小的务必……务必赶来夷陵报信……一路上，到处是贼兵游骑，弟兄们……弟兄们都死了……就剩小的一个了……”

他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那惨烈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如此具体的时间、地点、方式，尤其是“打著督师旗號”、“骗开临汉门”，这像毒针一样狠狠刺中了杨嗣昌最敏感、最不愿承认的神经！

细节如此详细，这绝非溃兵能编造的谎言！

杨嗣昌如遭雷击，身体再次晃了晃，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得厉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倒不是急怒攻心要吐血，而是极度的惊骇、恐惧、难以置信，以及隨之而来的、足以將他彻底淹没的政治责任，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和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襄阳！那是他督师剿贼的大本营！是大明襄宪王传下的封国！如今竟然在他眼皮底下，被一支千余人的偏师，用如此羞辱性的方式攻陷，亲王罹难！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可能是他政治生命的终结！崇禎皇帝的怒火……朝堂的攻訐……天下人的唾骂……他已不敢去想。

“阁部！阁部保重！”幕僚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上前搀扶。

就在这时，左梦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赶来，一身戎装，面色沉凝如水。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堂內混乱的景象、崩溃的信使，以及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杨嗣昌，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大步上前，但並非先去安抚杨嗣昌，而是蹲下身，扶住那几乎昏迷的信使，沉声问道：“贼將是谁？可知名號？城內现在情形如何？张献忠主力是否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