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碎片真相 世界缘起(2/2)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龙復鼎把她带回了大明。龙府在都城东边,院子很大,比君家的老宅大好几倍,但很安静。莫莲已经怀孕了,挺著大肚子,坐在柿子树下的竹椅上晒太阳。她看见君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你就是君则?以后就住在这里,这里就是你家。”
君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著莫莲的肚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好奇,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像是在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知道自己要等很久。
莫莲生產那天,龙復鼎不在府中。君则记得那天的天色很暗,屋里点了很多灯,烛火跳动著,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莫莲的声音从內室传出来,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见。她站在门外,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觉得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两个婴儿被接生婆抱出来的时候,君则凑过去看。他们的脸皱巴巴的,眼睛闭著,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找什么。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的小手,那手指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握得很紧。
“这个是大的,龙伯昭,这个是老二,龙伯渝。”
接生婆笑呵呵地介绍著。
君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看著那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心里想著,原来这就是龙家的儿子。过了一个时辰,莫莲忽然叫了起来。君则衝进內室,看见接生婆的脸色变了,手忙脚乱地翻著东西。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君则愣住了。她站在原地,看著接生婆把第三个婴儿从莫莲的怀里抱出来。那婴儿比前两个都小,哭声也比前两个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细声细气地叫著。
接生婆用襁褓把他裹好,抱到君则面前。君则低头看去,那婴儿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黑亮亮的,像是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子。他看著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安静地躺著。
“这个是老三,龙伯言。”
接生婆的声音从耳边飘过,君则的脑子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伯言。伯言。
陌生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里。一艘银灰色的巨舰悬浮在云层之上,舰体表面符文流转,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三颗灵珠盘旋在半空中,赤红、幽蓝、青紫,三色光芒交织,照亮了整片天空。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穿著一身赤红色的衣袍,腰悬长剑,背后背著一只漆黑的剑匣。他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那是伯言。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伯言。
画面一闪而过,快到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君则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后背被冷汗浸透了。她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安静的婴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荒诞感。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是什么?是幻觉?还是记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伯昭、伯渝、伯言三个孩子一天一天地长大。君则也跟著长大。她学会了在这座府邸里安静地生活,学会了不追问、不多嘴、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知道龙復鼎收养她是出於对君家的愧疚,知道莫莲对她好是出於善心,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只是一个外来者。所以她把自己也从不生事,適应得很好。
可那些陌生的画面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她。它们像潜伏在水底的鱼,平时看不见,但偶尔会浮上来,甩一甩尾巴,留下一圈涟漪。有时是那艘银灰色的巨舰,有时是那三颗顏色各异的灵珠,有时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它们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
三兄弟周岁那年,君则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她在府里的后花园给伯言餵饭,伯言坐在小板凳上,张著嘴等著勺子送过来。阳光从柿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伯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笑著,露出一口还没长齐的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君则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她见过。不,不是见过,是经歷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伯言。那个伯言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不会坐在小板凳上等著餵饭,不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那个伯言的眼神是沉的,像是装了太多东西,沉到水面上一丝波澜都没有。
也是那年,龙復鼎找她谈心。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月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光带。龙復鼎坐在书房里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柿子树上,看了很久。
君则站在书桌旁边,垂著手,等著他开口。
“君则。”
龙復鼎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喉咙里磨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如果……为父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而这件事会决定你的命运,你以后……会怪为父吗?”
君则愣住了。她看著龙復鼎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层釉磨掉。
她想了想,问:“是什么样的事情?”
龙復鼎沉默了很久。久到君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月亮从窗欞的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茶彻底凉透了。
“佐道。”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当年日出国大战,龙血盟正统连同各方正道人士,拼死对抗九头蛇。而佐道没有帮忙。他们躲在后方,等龙血盟和正道人士死伤殆尽、筋疲力尽的时候,突然出手,不但击败了九头蛇,还將倖存的正道修士斩尽杀绝。”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手没有。
“君家……就是那时覆灭的。”
君则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父母临行前说的话,想起父亲眼睛里那道光,想起母亲拉著她的手说“则儿乖”。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他们死的时候有没有害怕,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留下遗言。她只知道,他们再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