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神鼎隱墟 炼药真途(2/2)
伯言抬头,看著那枚陌生的护符,又看看京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护符入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安寧感顺著掌心蔓延开来,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因惊惧、愧疚和未来重压而產生的焦躁不安。他点点头:“谢谢。”
就在他接过护符,指尖无意间擦过京一掌心时,他目光倏地被京一左手上一抹暗沉的光泽吸引。那是一只戴在食指上的戒指,造型极为奇特——戒身似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打造,宽厚古朴,上面镶嵌著一块稜角分明的暗红色晶石,那晶石色泽深邃,內里仿佛有凝固的血液在微弱流动,光线掠过时,折射出几分冰冷而妖异的光泽,与他一身凛然正气和这枚寧心护符显得格格不入。伯言只觉得那戒指看著有些令人心悸,却不敢多问,连忙將护符握紧。
京一似乎並未留意到伯言剎那的注视,他转向朱氏,语气放缓:“老夫人,还有些许琐事,需与您单独確认。”
朱氏会意,对伯言温声道:“言儿,你去那边看看,莫要走远。”
伯言依言走向残破的篱笆边,心中却存了份探究,借著几丛歪倒竹子的遮掩,悄悄侧目望去。
只见月光下,京一挺拔的身影竟微微佝僂了些许。他面对著祖母,沉默了片刻。忽然,他做出了一个让伯言瞠目的动作——他撩起赤红袍摆,竟是单膝跪了下去,向著祖母,深深地叩拜下去!
伯言几乎要惊呼出声,慌忙屏住呼吸。他看不清京一的表情,但那背影透出的沉重与哀伤,却如实质般压了过来。他隱约看到,京一抬头时,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似乎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逝。
他……哭了吗?伯言的心猛地一揪。那样强大的人,为什么会向祖母下跪?为什么会流泪?这枚护符,这枚戒指,这跪拜……这一切都透著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沉重。
祖母似乎也极为震动,颤巍巍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在说著什么。京一缓缓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最后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伯言的方向,隨即,赤影一闪,便如鬼魅般彻底消失在原地,再无踪跡。
伯言愣在原地,手中护符的温凉感如此清晰,心中却充满了巨大的谜团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待他回到祖母身边,发现祖母眼中亦残留著未散的泪光和深深的疲惫,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什么也没解释,目光掠过他紧握的护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复杂难明。
京一走了,留下的不仅是谜团、嘱託、一具傀儡和一枚护符,更迫在眉睫的,是祖母愈发虚弱的身体。那蛇毒极其诡异,京一留下的丹药也只能暂时压制。
从未接触过医道的伯言,看著祖母颈间若隱若现的青黑之气和痛苦隱忍的神情,一股从未有过的决心涌上心头。他將那枚玄龙护符仔细贴身戴好,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缓缓弥散,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然后,他毅然走向了那排属於龙家先祖的书架。
他首先翻出了《龙氏炼气基础手札》。他知道,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然后,便是《百草图谱》、《丹药初解》、《岐黄精要》、《毒物考》……所有可能与医毒相关的典籍,都被他搬到了祖母床前。
从此,须臾幻境里,除了风声鸟鸣,更多了纸张急促翻动的沙沙声,以及捣药研末的叮咚声响。
白日,他一边尝试运转生疏的炼气法门,期望能炼出一丝精纯灵气为祖母滋养经脉;一边如饥似渴地吞噬著医书中的知识。那些晦涩的药名、复杂的药性、相生相剋的原理,在他那被玄玉和寄宿力量潜移默化改造过的神魂面前,竟展现出惊人的理解速度。胸口那枚护符似乎隱隱散发著清凉气息,让他能更长时间地保持专注,心神不易疲乏。
夜晚,他就著萤石微光,对照图谱,小心翼翼地辨识採摘回来的草药,一次次尝试调配解药。失败是家常便饭,有时甚至因药性衝突险些伤到自己。但他从不气馁,每当焦躁之时,摸摸胸口的护符,便能慢慢平静下来,再次投入研究。那双已显沉静的眼眸里,日益沉淀下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坚韧。
朱氏虚弱地躺在床上,看著孙儿为她忙碌的身影,看著他为分辨一味药草而凝神彻夜,看著他因一次成功的药性中和而眼中迸发出光彩,看著他明明睏倦却仍强打精神翻阅典籍……心中的酸楚与欣慰交织流淌。
她惊讶地发现,伯言在医道一途展现出了难以想像的潜力与天赋。那些她当年耗费数年才勉强领悟的药理,伯言往往只需数日便能掌握精髓,甚至能举一反三。虽然那诡异的蛇毒依旧棘手,但伯言的努力显然延缓了毒素的蔓延,甚至让她偶尔能感到一丝微弱的舒缓。看著他眼中日益增长的光彩和那份沉静的执著,朱氏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竟慢慢安定了些许。或许,京先生说的没错,言儿的路,与常人不同。他拥有著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认知的潜力。
而伯言,在苦读与试炼的间隙,总会不自觉地摩挲著胸前的护符,看向京一消失的方向。那泪水、那跪拜、那匪夷所思的嘱託、那冰冷的傀儡,还有这枚神秘的护符……都化作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心头,也催动著他更快、更快地成长。他要救祖母,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揭开所有的谜团,强到足以面对京一所预示的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