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谷口对峙(1/2)
渭州北门外,旌旗猎猎,尘土翻飞。李仲庸身披黑色锁子甲,或称环鎧,由铁环交错编织成片,保护力主要集中在躯干、肩部与手臂,下摆常垂至大腿中部。可以单穿,也可配合皮革或布质內衬。轻便灵活、对刀剑割砍有良好防护。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挺枪策马,望著城头,目光冷峻。他年纪虽不过三十,却已有沙场数载歷练,身后兵马,前阵是回鶻骑兵,手中弯刀在阳光下寒光闪烁,宛如雪刃映日,杀气腾腾。其后是拿著各式重武器的吐蕃僱佣兵与部分拿著刀枪弓弩的凉州甲卒步阵,个个手持大斧铁锤,身形粗壮,列阵如墙,气势森然。最后面则是募兵,衣甲不齐,阵形鬆散,面露惶色。最前方的城楼下,数哨甲卒正踩著云梯奋力攀登,盾在前,刀在后,试图强行夺取城头,城上飞矢如雨,喊杀震天。
渭州城上,朱惠肥硕的身躯裹在沉重军袍中,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再上一哨人来顶住北门!都给我稳住!別乱!放箭,放箭啊!”。
城头上是州兵与临时抽来的壮丁奋力抵挡,城下是一队队凉州兵嘶吼著攀登城垛,刀枪撞击声、號角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搅得整个城池如同沸锅。
“砸下去,砸下去!顶住!”朱惠咆哮著,前面一士卒刚探头,就被一箭射中眼睛,惨叫著往后倒去。
其中一段城墙上,已有几个凉州兵爬上去了,可惜人数太少,旋即就被渭州兵卒一拥而上,砍翻在地,接著尸体被拋下城头,血水將垛口浸染得通红。
忽然,一骑斥候风驰电掣般奔来,翻身下马,跪地高喊:“启稟將军!东面尘土遮天,一大股骑兵正疾驰而来,人数约在五六百之间,俱著全甲,未打旗號,未鸣战鼓,方向直指渭州。”
李仲庸立於阵中,正指挥攻城,一听此言,面色陡变,沉声问:“可辨来路?”
斥候喘息著答道:“看其军袍红黑相间,制式整齐,马速极快,恐非地方杂兵。末將斗胆猜测,多半是岐王部援军!”
李仲庸眉头一皱,回头望向远处滚滚尘烟,黑红战袍在飞奔中隱约可见。他心中一惊,不敢贸然断言敌友,当即高声传令:“鸣金收兵,云梯尽撤!全军列阵迎敌,骑兵居中,甲卒两翼,吐蕃部列於后方,募兵垫后,迅速调转阵列!渭州守军不足为虑,先破来敌,再取此城!”
军令既下,凉州兵立刻如浪退潮,纷纷收兵撤退,攻势骤停,战场上的喧囂剎那转为紧张的备战静默。一股寒风吹过,战旗猎猎,李仲庸跃马於阵前,目光如鹰隼般望向尘烟深处。
李仲庸立马阵前,原以为敌军必將与己军接战,心中已暗暗准备一场鏖战。然而就在他刀未出鞘之际,那支骑兵却如狂风卷野、雷霆疾走一般,径直自陈前掠过,他们既未放慢马速,也未列战阵,犹如一条红黑巨蟒,铁蹄翻滚,踏得地面震颤如鼓,战旗不显,唯有披掛整齐、如黑潮红焰交织的甲冑闪耀在阳光之中。
李仲庸一愣,只见那群骑兵笔直穿过,离得不过百步,竟连一人一马都未转头。他赶紧高声问道:“来者何军,为何越阵不报!”
但对方如未闻其声,战马依旧奔腾如飞,刀鞘齐整,枪林刺风,不多时便沿官道西去,只留下一串震地尘浪。李仲庸目瞪口呆,眼看那支骑兵去得快如来时雷电,心中顿生不祥预感。
“不好,他们是去武威方向!”李仲庸突然神色一变。
阵中的吐蕃兵和回鶻兵也开始一阵阵窃窃私语。
李仲庸脸色已铁青如墨。
“將军!”副將蔡毅急促奔来,喘著气低声说道:“那队骑兵若真的去攻武威,老帅必定震怒,定会命你带兵回去。”
“……我知道。”李仲庸一甩披风,咬牙切齿,眼中隱有怒火翻滚,“我若不回去,大哥手下那帮人就要在父帅面前谗言我不顾大局。”
蔡毅低声道:“况且,那凤州军不过五六百人,行军太匆忙,不带輜重,我军若策马追击,未必不能半途吃掉,若能將其擒灭,再回兵渭州,也是大功一件。”
“说得不错。”李仲庸缓缓点头,面色却更加沉凝,“但若不追,我这边留在渭州,一旦他那几百骑破坏了輜重补给线,我这三千人就得喝风吃沙。朱胖子虽然无用,但要是发现我粮草不继,说不定真敢出城来咬我一口。那时候,我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岂不成了瓮中之鱉?”
眾將一听,面面相覷,纷纷点头。
良久,李仲庸抬头,目光如寒星凛冽:“传我军令,鸣金收兵,所有云梯撤回,归营整队。今夜歇息,明日一早,全军拔营回师,直返凉州!”
“遵令!”
李仲庸回头看了眼渭州,眼神如刀,暗思道:“朱惠你这肥猪,先留你一命,等我收拾了前边,再回来剁了你。”
凉州三千兵马,於次日清晨拔营而起,旌旗捲地,战马嘶鸣。回鶻骑兵居前,吐蕃僱佣兵与甲卒居中,后阵为普通步卒与隨军輜重。
一行人循原路自渭州西返,经苦水驛至古浪道,地势渐趋荒凉,黄沙漫漫,远山如灰。入夜时分,行至一处浅洼,斥候回报:“前方林中,有营火残跡与骑兵扎营遗留。”
李仲庸闻言,立刻下令全军暂歇,遣人前往查勘。片刻后,斥候回报:
“启稟將军,林中留有新扎之营痕,地上遗有帐钉十余枚,皆为铁製新物,非本地民兵所有。还有残余炭火痕跡,显是三日前留下。地上遍有马蹄乱印,林边还见集体排泄之坑,用火灰与砂石掩盖,规整有序。”
“很好,果然是去往凉州。”李仲庸低声道,“你奔得快,我追得上。”
隨后三千人马次日加速前行,日行六十里,至第五日傍晚,方才抵达永昌川口东侧。
此处地势独特,两山夹道,林谷幽深,道旁崖壁嶙峋,乃兵家设伏之地。李仲庸抵此,望著前方曲折官道,冷声说道:“传令,全军於川口前五里设营,今夜不入谷。”
次日天光微亮,李仲庸便立於军营前高处,望著永昌川口那道深谷夹岭说道“传我军令,派斥候分两路,循川口两侧山林小径探查,务必查明有无埋伏。若有蛛丝马跡,速报。”
亲兵领命而去。
巳时,太阳刚露出来,前方派出的斥候尚未回返,却先听营后蹄声急促,一名斥候骑快马而入,未及下马便高声稟报:
“將军!后边官道上又有一队骑兵杀来,大约四五百骑!前列两百余,皆披重甲,连面罩俱全,犹如铁塔压阵,一样的红黑战袍。”
李仲庸眉头一皱,猛地转身:“又是他们?”
“岐王何时能养得起这么多骑兵?还如此阔绰,这么多重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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