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恩威並施(1/2)
当晚,我军在石窟原扎下营地。眾人卸鞍拴马,各自围火而坐,兵卒们一边吃乾粮热汤,一边交头低语,说著白日战时的情形。夜风卷过山口,营火明灭,战马的鼻息夹著草屑与热气,在夜色中时隱时现。
黄昱与商队的眾人暂安於营中偏角,由几名亲兵看护。他们得了热粥和伤药,虽疲惫交加,眼里却恢復了几分神色。
而那些羌人俘虏,连同卓弥汗,被反绑著关押在营地边缘一处乱石堆后,夜里无遮无盖。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有人箭未拔,有人臂骨脱落,血跡沿著石缝渗入泥土。我军未拨出粮水,也无一人为他们裹伤。他们就这样蜷缩在夜色与寒风中,肩靠著肩,咬紧牙关挺过这一夜。
次日天光破晓,石窟原上的薄雾还未尽散,远山浮著微蓝的寒气。李肃刚披衣起身,营外已传来牛羊的动静。站在营地高处望去,只见山道尽头,陆陆续续有羌人沿著羊肠小道而来,有的驱赶氂牛,有的牵著羌马,有的怀中抱著兽皮,还有人直接背著一筐矿石。到了之后,就挨个跪在营前,默然不语。
俘虏指著跪在最前面的几人,告诉李肃说是赤岩寨的几位长老,白髮苍苍,步履踉蹌。
营中士卒纷纷止步观望,李肃却未言语,只站在坡上,静静看著那一道道身影接连而至。他们从不同的山道上来,衣著各异,却皆带著惶然与倔强,像是被逼著低头,却又不肯哭喊的山中人。营前渐渐堆起一堆牲畜与供物,空气中血腥与兽膻交杂,掺著沉默的尘土气息。
到了午时,南边谷口传来一阵乱响。李肃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羌骑破雾而出,为首之人正是沙日台。他骑在一匹通体黑灰的矮马之上,身披皮甲,浑身是血。他未带旗帜,亦无號角,只领著一群披髮的族兵直行至营前,然后齐齐下马,將一堆人头丟在地上。
血仍在滴,个个面目狰狞,睚眥欲裂,显然死前挣扎激烈,不止八颗。沙日台走到李肃面前,单膝跪地,將弯刀横在膝上,抬头看向李肃,嗓音低沉道:“羌人作乱,自招其祸。首级既献,只求饶恕。”孟获是你二大爷吗?
李肃俯视著那一地血跡未乾的人头,目光移向跪地不动的沙日台,语声不疾不徐,却透著一丝寒意:“你做了什么呀?”
沙日台低头叩首,额角触地,声音沉稳而不避愧意:“回大人,我使人前去联络此八寨头人,託言合议退兵归顺之事。彼等不疑,皆带著兄弟、子侄隨使者入我寨中。”
“诸寨头领一到齐,我便令埋伏寨兵一拥而上,当场动手。刀斧並举,將其尽数诛杀,连子侄族兵也不留活口。地上首级皆是八寨主事之人,特献於大人马前。”噢哟,长腿爱德华设计诛杀苏格兰群雄呀,你小子有前途,比人家早了四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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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道:“我等冒犯將军虎威,理当受诛。我知此计狠毒,背盟杀客,但愿以此息兵罢战,换回我羌人老小性命。沙日台请大人开恩。”呵呵,宾客规则。
就在这时,跪在一旁的赤岩寨长老颤声开口:
“大人息怒,老朽有话要讲。”
长老声音低沉沙哑,却句句清晰:“我们赤岩寨……確有罪责。卓弥汗身为头人,遭遇旱灾便心生贪念,假充矿石,被识破后,不思悔改,反而將商人扣押於寨中,勒索重金。”
说到此处,他顿首一礼,额头重重叩在地面上,片刻不起。
“今日俯首来此,我们献出寨中牛羊马匹,悉数交付;又將族中代代珍藏的十张金氂牛皮草献上。此皮出自北寒高原深处,十年难得一张,原为翁目嫁女压箱之物,今悉数送来,唯愿大人明断,以赎我寨之过,救我族之人。”
说著將隨身包袱在面前缓缓打开。十张通体泛金、毛色浓密的皮草整齐叠放,那皮草一层层摊开,便是一片耀眼的金褐光泽映入眼帘。金氂牛皮色泽不似寻常黑氂牛那般黯沉,而是泛著淡金与深棕交织的自然流纹,毛长而密,触手温润,沉而不僵。阳光落在其上,如一层细腻的绒金流转,宛若高原雪山初融时,夕光斜照在草甸上的野兽之背。
皮张厚重,边缘天然捲起,带著未经机剪的原始毛鬃,皮芯油润,散发出高原风雪与牧群混杂的淡淡兽气。每一张皆取自成年雄氂牛胸腹之地,毛长不折,须以整张剥下、风乾日晾而成。此物在高寒风雪中裹身可避骨冷,在马鞍之下可保鞍温不冰,常为藏地部族酋首之御席或王帐臥垫。
金氂牛稀有,一群之中不出一二;而完整皮草十张並列,实属一寨数十年才积得出的至宝。此刻安放在石窟原上,粗糲黄土下,光华却不减分毫。
李肃望著那一地血色人头与叠得整整齐齐的金氂牛皮草,又看了看面前一排排跪伏的羌人长老与族人,沉默片刻,终於开口:
“既然你们如此诚心,那这份情我也收下了,等下把各自的俘虏领回去就是。”
李肃语气平静,却句句分明。
“牛羊我就不收了。收了你们更没法熬过今年的日子。这些牲口是你们赖以度命的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断了。”
停顿一下,扫视他们疲惫又紧张的脸,继续道:
“你们各寨牵来的马匹,我要收下,勉强充作此次出战的军资。”
“至於你们灾后的难处,我也不是看不见。我已令我的后勤輜重,开始陆续往这原上运送粮食,但你们听清楚,不是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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