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脱甲为民(1/2)
火光低跳,雪地被烤出一圈湿润的泥痕。六人围在火堆旁,寒气仍从林间缝隙钻入,风掠过断枝残叶,吹得火星四散。树下的马低声打著响鼻,阿勒台立在一旁,仰头望了望星空,忽地开口,声音低沉而篤定:“再翻过前面那道岭,就不是他们的地界了。”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宣武军追不到这里来。”说完偏头望向李肃,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轻鬆的笑意,“你们可以笑了。”
他们谁都没立刻笑出来。李肃怔了一息,心头像是放鬆了一根绷了一夜的弦,吐出一口热气。高慎哼了一声;裴湄抱著她弟弟,轻轻笑了一下,低头不知在说些什么,声音暖得像从另一个季节飘来。
“再往哪走?”李肃问。
高慎从火堆边抽出一根烧黑的柴枝,蹲下在雪地上画了一道弯线。“我们现在在这,”他点了点,“明儿早起,翻岭走西南,避开官道,一直走到乌鸦渡那边一座废寨,我去过一次,早就没人了。地势高,好守,也不容易被人盯上。”
他抬起头,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透出一点意味来:“到了那边,这身皮,也该换了。”
夜色压下来时,阿勒台的鼾声已经响起,裴湄裹著袍子靠在一边照顾她弟弟,高慎侧臥一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著了,李肃在值夜岗。石归节也没睡,望著星空出神。
“你以前在军里,是什么兵?”李肃忽然问他。
他咬著草梗,含糊地答了句:“刀盾。”
“前阵?”
“嗯,打头的。”他说,“冲阵、挡箭、抬尸,样样干过。”
李肃“啊”了一声,没再追问。火光映著石三的半边脸,脸上伤疤不多,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那是见得太多,不必再说的样子。
李肃低头摸了摸刀柄,忽然轻声说:“……我其实不太会用刀。”
石归节看我一眼,没说话。
“之前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李肃顿了顿,“就靠大家,才走到现在。”
石三“哼”了一声,把嘴里的草茎吐进火堆里。
“那你想不想学会用刀?”
李肃沉声说:“想。”
他站起身,把手往身上一抹,“你救了我一命,这人情我得还。来,我教你。”
李肃愣了一下。
“你不是有刀?这世道光靠嘴皮子可不行。”他边说边绕过火堆,站到我身后。
“把刀拔出来。”
李肃抽出唐刀。刀还没出鞘他就嘖了一声:“太紧张了”
“脚分开,別並著,別摇。你这站得,风一吹就倒。”
李肃站稳了,石三按了按他肩膀,又抬了抬他的右手:“刀別举得太高,砍人不是摆样子,是往下压命。”
李肃握紧刀柄,试著劈了一刀。刀落在面前一根树干上,砍偏了,刃口斜著滑开。
“你这不是砍。”石三从李肃手里拿过刀,脚下一沉,腰胯一转,一刀劈下,树干应声开裂,雪片飞扬。
“看到没有?脚稳、腰走、胯转,刀才跟得上。”
李肃没吭声,只是接过刀,再劈一刀。动作还生,但力气比上一次实了。
“可以。”石三点头,“再来一百遍。”
“我也要练!”裴洵的声音从火堆那边冒出来,手里已经提著他那对双刀跑过来了。
“你?”石归节看了他一眼,“好呀,一起练,不过招式有点不同。”
李肃和裴洵一左一右,围著两棵大树轮番劈砍。风一阵阵吹来,雪也越压越重,火光在几人身上一照一灭。
练到后来,李肃两臂像灌了铅,握刀的虎口破了皮,血黏在手柄上,但没鬆手。
石归节坐在一边看著,始终没再插话。只是火快熄时,他往堆里添了一根柴,说了句:
“刀这玩意儿,初学时最累,能累出命来,也能累出胆。你们继续,我先睡了”
那一夜,李肃和裴洵练到很晚,直到高慎起来和李肃换岗。李肃手酸得几乎提不起水壶,却第一次觉得,手里这口刀,真是他的了。
用了整整两日才绕过那道山岭,路上山风冷得像刀子剐脸。早晨启程时,阿勒台递给李肃韁绳,让李肃骑上他那匹灰马。
李肃刚翻身上马,脚还没踩稳,整个人就被马身一抖带得往后一滑,差点从鞍上摔下去。
“你是想骑它,还是让它骑你?”阿勒台回头揶揄。
李肃红著脸坐稳,手臂早已因为抓得太紧发麻。他绕到我马侧,帮李肃理了韁绳,说:“马是人骨头外头一层肉,你若慌,它也慌;你心虚,它就甩你。”
说完,他把李肃脚踝往下压,整个人几乎贴上马身,“坐直、脚沉、手鬆,不许死拽。”
李肃依样照做。他又在前头慢慢带李肃走。阿勒台不爱多话,但一看到李肃坐姿歪了、膝往外滑了,立刻喝止;甚至直接拉住李肃的韁绳、拨正李肃的脚跟,像调兵一样细致。
走了一整天,李肃几次从马背上滚下来,手肘膝盖也摔得青紫。但到傍晚扎营时,阿勒台盯了李肃一眼,冷冷道:“总算不像个掛在马上的袋子了。”
李肃喘著气点头,双腿像散了架,连蹲下点火都发抖。
夜里落脚扎营,火堆升起后,李肃连腰都不想直,只想靠著马鞍坐一阵。可石归节踢了他一脚:“別瘫著了。练刀。”
李肃站起身,腿还在抖,但还是照说的举刀、落刀。石归节在李肃背后一步不离,不时纠正李肃的脚位与肩线,骂一句、拍一下,完全没给李肃喘息。
“你这招不是劈,是拖。杀人一刀,不杀就別动。”
李肃咬著牙,將唐刀举过肩,再一次从上而下砸了下去,脚下用力跺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沉响。
“嗯。”他终於出声,“有点骨头了。”
而另一边,裴洵像只猫一样绕著一棵小树转个不停。他的双刀一高一低,一刀取喉,一刀扫膝,脚步轻盈,招式看著不大,却一刀快过一刀。
他攻的不是树木正中,而是边角缝隙。
李肃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手里那口唐刀沉得像一根铁条。他的招式,劈、撩、挑,每一下全身的力气压进去,慢,但稳。
耳边只剩他自己的喘息声,雪地上的脚步声,还有刀刃破风的细响。挥刀,再挥刀,一遍又一遍。
等到裴洵也倒头睡下,李肃刚想躺下歇口气,石归节却忽然出声,像是念了一份军中口令:
“我教你的,一共就五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