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本事」和「小算盘」(2/2)
他看了看周川,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大手,手里的土豆没捏住,“咔嚓”一声,硬生生给捏碎了。
他走到周川面前,比周川高出半个头,像座铁塔。
这汉子嘴笨,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闷声说道:“川哥……谢、谢谢你。我……我有力气,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丟脸。”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
周川伸手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拍了拍,“进了厂机灵点,少说话多干活。以后有啥不懂的,回来问我。”
“嗯!”李二牛重重地点了点头。
中午这顿饭,李家简直拿出了过年的规格。
王桂芳刚才骂的那只不下蛋的芦花鸡,这会儿已经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了。
满屋子都是鸡肉的鲜香和柴火味。
饭桌上,李大山破天荒地拿出了藏在床底下的半瓶陈年穀酒,给周川满满倒了一盅。
“川子,舅不会说话。”
李大山端起酒盅,手都有点抖,“这杯酒,舅敬你。你这是帮了咱家大忙,救了二牛的命啊。这娃儿要是窝在山沟沟里,这辈子也就看到头了。”
周川赶紧起身,双手端杯碰了一下:“舅,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口辣喉的烧酒下肚,气氛热络到了顶点。
周川一边啃著鸡腿,一边看似隨意地把话题往別处引。他的目光穿过堂屋的后门,落在了后院那口水井,以及水井后面连绵起伏的山坡上。
“舅,刚才我看二牛哥在后院削土豆,那井水现在咋样了?还是那股味儿?”
提到井水,李大山的眉头皱了一下,放下酒杯嘆了口气:“还是那样,稍微有点涩。不过听你的,撒了石灰,也不敢多喝,凑合著用唄。主要是后头那片坡地太不爭气。”
周川心里一动,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哦?后头那坡地咋了?”
“那地啊,就是个『见愁』!”
李大山指著后院方向,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要说它是山吧,它又不高;说它是地吧,全是乱石头渣子。土层薄得只有两指厚,锄头一挖就是一个火星子。別说种庄稼,就是种红薯都长不出个样来。连村里的羊都不爱去那儿吃草,嫌那儿草硬,扎嘴。”
王桂芳也跟著搭腔:“可不是嘛!当初分地的时候,村里没人要那片坡。后来大队看我们家离得近,硬是塞给我们当自留地。这几年除了长些臭草和荆棘,啥也產不出。要我说,那地就是个累赘,白瞎了还要交公粮。”
周川脸上保持著那种略带好奇的表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这么说,那片地现在就这么荒著?”
“荒著呢,谁有力气去伺候那破地。”
李大山摇摇头,夹了一块鸡胸脯肉放进周川碗里,“来,吃肉,別提那晦气地。”
周川没有继续追问,那样会显得太刻意。
但他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再过不久,各地將开始鼓励农民承包荒山、荒坡进行绿化或者种植经济作物。
在这个年代的人眼里,承包荒山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投钱多、见效慢、风险大。
但在周川眼里,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完全可以打著“种果树”或者“种药材”的旗號,以极低的价格,甚至几乎白送的价格,把舅舅家后面这片“见愁”给承包下来。到时候,这地底下的东西,哪怕挖出来个天翻地覆,那也是在他自家的“果园”里!
而舅舅一家,受了自己的大恩惠,又住在矿山边上,正好可以帮自己看场子,当这个天然的“守门人”。
这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顿饭一直吃到日头偏西。周川拒绝了舅舅一家热情的留宿,推著独轮车告辞。
李二牛一直把他送到了村口,那张黑红的脸上满是感激,憋了半天又说了一句:“哥,我后天一定好好干!”
周川拍拍他的肩膀,跨上车,伴著夕阳往回走。
回到周家村的时候,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一片暖洋洋的橘红色。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林晚秋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
她穿著那件天蓝色的確良上衣,夕阳给她周身镀了一层金边,柔和得像一幅画。
看见周川回来,林晚秋把手里的菜一扔,快步迎了上来,眉眼弯弯:“回来啦?事情办得咋样?”
周川停好车,看著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心里的那些算计和谋划瞬间都化作了一汪春水。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鬢边的碎发,笑道:“你男人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
林晚秋抿著嘴笑,脸颊微红:“就你会贫。饿不饿?锅里给你留了红薯稀饭。”
“不饿,在舅舅家吃了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