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暗查供奉契约(1/2)
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染著一抹淡青,黑石镇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林砚已起身多时,他换上那身半旧的伍长官服,银扣系得一丝不苟,腰间长刀用靛蓝布带束紧,刀柄磨得发亮的地方被他用帕子细细擦过。院角的枣树枝椏上掛著露珠,他抬手拂落几滴沾在肩头的湿气,目光望向北街尽头——那里的晨雾更浓,像藏著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北街的清晨比昨日还要死寂。昨夜虽无妖魔作祟,可恐惧已钻进了骨头缝里,家家户户的木门都閂得死死的,连平日里最早开门的包子铺都没冒炊烟。偶尔有窗欞悄悄推开道细缝,露出双惶恐的眼睛,见是镇妖司的人,又“吱呀”一声赶紧合上,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惹祸上身。
林砚带著王二狗五人例行巡防,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声音在空荡的街巷里格外清晰。他看似在查探墙根的鼠洞、柴房的缝隙,心思却早飘到了那间废弃土屋——周氏母子还在等著他的消息。
巡到北街尽头的断墙处,林砚终於看见了那对身影。周氏提著个打补丁的蓝布包袱,布料磨得发亮,里面想来是母子俩仅有的家当。她面色苍白得像宣纸,嘴唇抿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攥著包袱带而泛白。小宝穿著件不合身的粗布褂子,瘦得像根豆芽菜,小手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仰著小脸看她,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懵懂。
“伍长,那不是您救的那对母子吗?”王二狗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看这样子,是要走?”
林砚没应声,大步走了过去。周氏抬头看见他,先是眼睛一亮,像溺水人抓住了浮木,可那点光亮转瞬就被绝望淹没,嘴唇颤抖著喊了声:“恩公……”
“发生什么事了?”林砚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包袱上。
周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王婆……王婆昨儿后半夜来了,说镇长看中我手脚麻利,让我去府里做帮佣,小宝也能跟著去……给口饱饭吃。”她说到“饱饭”二字时,喉结动了动,显然是饿极了。
帮佣?林砚心里冷笑。这藉口编得倒冠冕堂皇,和张伯说的“开矿”如出一辙。
“你们答应了?”
周氏用力摇头,泪水砸在小宝的手背上:“我不敢去……前阵子被拉去『帮佣』的李婶,就再也没回来过。可王婆说,不去就把我们赶出流民营,让我们……让我们自生自灭。”她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自生自灭在黑石镇,和餵妖魔没什么两样。林砚看著小宝那双懵懂的眼睛,想起昨夜窝棚区里那些饿肚子的孩子,心头一沉。他沉默片刻,沉声道:“你们先回屋,就说病了,发著烧不能见风。我去想办法。”
“恩公……”周氏怔怔地看著他,泪水流得更凶了,“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不能再为我们冒险……”
“听我的。”林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锁好门,不管谁来叫都別开。我会让人送吃的过来。”他从怀里摸出两个麦饼,塞到小宝手里,“先垫垫肚子。”
小宝攥著温热的麦饼,看看母亲又看看林砚,小声说了句:“谢谢恩公。”周氏抹了把泪,拉著小宝退回土屋,“吱呀”一声插紧了门栓,连门缝都用破布塞住了。
林砚转身对王二狗道:“你们继续巡防,重点盯著这片区域,別让閒杂人靠近。我去趟镇妖司。”
“是,伍长!”王二狗连忙应道,眼神里藏著好奇,却不敢多问——这几日的相处,他已摸清林砚的脾气,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林砚独自往镇妖司走,晨雾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却暖不了这镇子的寒意。他心里盘算著:眼下最要紧的是拖延时间,同时拿到供奉契约的证据。张伯的口述和昨夜的偷听不够分量,必须有实打实的凭据,才能扳倒陈富海和赵莽这两棵毒瘤。
***
镇妖司的前厅里,赵莽正坐在太师椅上处理公务,桌上摊著几本帐册,旁边放著个粗瓷茶碗,茶水早已凉透。他胸前的绷带又渗了些血丝,脸色比昨日更苍白,见林砚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林伍长,有事?”
林砚抱拳行礼,动作標准:“校尉,属下有要事稟报。”
“说。”赵莽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在帐册上轻轻敲击著,显得有些不耐烦。
“昨夜子夜巡防时,属下在北街断墙处发现了异常。”林砚斟酌著措辞,“有几处地方残留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妖气,仔细辨认,很像是……狼的气息。”
赵莽敲击帐册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狼?”
“是。”林砚从怀里取出个油纸包,打开后露出几根灰黑色的狼毛,毛梢还沾著暗红色的血跡,“属下在围墙外的泥土里捡到的,这毛色和气息,都与苍狼山的妖狼相符。”他將狼毛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赵莽面前。
赵莽拿起狼毛,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个川字。他手指摩挲著狼毛,喃喃自语:“苍狼山的狼群……怎么会突然靠近镇子?”
林砚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的表情——赵莽的眼神里,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绝不是单纯担心狼群袭镇,更像是担心……那份供奉契约出了问题。
“校尉,是否需要加强北街的防备?”林砚试探著问,“若是狼群真的越界,北街的流民怕是要遭殃。”
赵莽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做得很好,心思縝密。这件事暂且不要声张,免得引起镇民恐慌。我会派亲信去苍狼山外围查探,看看狼群的动向。”
“是。”林砚应著,话锋一转,“还有一事,属下听闻流民营的王婆,正在挑选流民去镇长府做帮佣,近日就要带人过去……”
赵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冷了几分:“怎么?林伍长这是管到镇长的头上去了?”
“属下不敢。”林砚连忙低头,姿態放得极低,“只是昨夜妖獠袭镇后,流民营本就人心惶惶,流民们个个都怕被抓去『填窟窿』。王婆这时候强行征人,属下担心会激起骚乱。北街的防御本就薄弱,若是流民闹起来,怕给妖魔可乘之机。”他话说得委婉,却把利害关係摆得明明白白。
赵莽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有些乾涩:“林砚,你倒是会替上官分忧。也罢,这件事確实欠妥。你去找王婆,就说是我说的,流民营这几日暂且別动,等镇子安稳下来,再论帮佣的事。”
“多谢校尉体恤民情!”林砚心中一松,连忙道谢。有赵莽这句话,至少能为周氏母子爭取三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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