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山洞里的落难者(伊耿歷298年)(2/2)
可现在,被困在这绝望的洞穴里,面对著用生命换回的家族至宝,那丝幸灾乐祸早已化为苦涩的尘埃。他失去了唯一的、能够理解他这份痴迷的知己。戴蒙死了,带著他那些未完成的考证和疯狂的猜想,死在了奴隶湾。而他,这个自以为聪明的探索者,则被困在瓦雷利亚的阴影里,与一把冰冷的剑一同腐朽。
第四幕:贪婪的代价
他的目光从巨剑上移开,望向洞口处用巨石和沉船碎木勉强堵住的缝隙。外面是奥罗斯的废墟,曾经是瓦雷利亚半岛边缘一个繁荣的卫星城,如今只剩下扭曲的岩石、永不散尽的灰烬迷雾,以及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全身覆盖著石化鳞片的“石民”。他们曾是这里的居民,如今是移动的瘟疫和死亡的象徵。他依靠这个逆风的洞穴和一点点运气,才苟活至今。
他恼怒地捶了一下地面。
贪婪!全怪那该死的贪婪!
在来到奥罗斯之前,他已经在东方的特力亚城有了惊人的发现!他找到了不止一份珍贵的瓦雷利亚地图和星象图,足以让旧镇的学者们惊掉下巴,也足以让他的兄长——那个永远看不起他“不务正业”的兄长——不得不正视他的价值。他本可以带著那些捲轴,风光地返回维斯特洛,证明家族的智慧不仅仅体现在財富和剑上。
可是,在返航途中,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迫使他偏离了航线。就在电闪雷鸣、海浪滔天之际,他透过雨幕,隱约看到了海底那片熟悉的沉船轮廓——那正是家族记载中,遗失了他祖辈那柄传奇兵刃的舰队残骸!甚至、他仿佛看到了那剑柄在闪电下反射出的、独一无二的微光!
那一刻,理智被狂热淹没。他命令船只顶著风暴靠近,几乎是以自杀的方式,派人下水,奇蹟般地捞起了这柄巨剑。
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闪电击中了主桅,点燃了船帆。风暴撕碎了船体。他在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怀抱著的、冰冷沉重的剑,以及咸涩的海水涌入肺部的窒息感。
等他醒来,躺在潮湿而冰冷的沙滩上,身边除了这把该死的剑,一无所有。
特力亚的珍贵捲轴?早已沉入海底。他的船员?无一倖存。他所有的荣耀、所有的证明,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这柄带给他厄运的剑。
第五幕:陌生的母语
他嘆了口气,准备像过去两千多个日夜一样,强迫自己睡去,以保存体力,对抗又一个无尽绝望的明天。
就在这时,他浑身猛地一僵。
声音!
不是石民那含混、痛苦的咆哮,也不是风声穿过嶙峋怪石的呜咽。
是……说话声。
而且,是他阔別了多年、几乎快要遗忘的——维斯特洛通用语!
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著他所在的山洞方向而来。他像一尊突然被注入生命的石雕,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他屏住呼吸,手脚並用地爬到洞口那块作为障碍物的巨石后,將耳朵紧紧贴了上去,贪婪地捕捉著外面的每一个音节。
一个年轻、冷静,带著某种奇异权威感的男声响起,语气里似乎还带著一丝……不耐烦?
“……你確定是这里?铁舌,如果那些高等瓦雷利亚语的符文只是把你引向一个老鼠洞,我不介意让你游回瓦兰提斯。”
另一个声音响起,语速很快,带著学者特有的、被冒犯了的尖锐:“大人!请尊重专业知识!刚刚我们找到的石碑,它基底铭刻的符文,是古瓦雷利亚语的变格。大人!我以我……我的链环起誓!这附近的符文指向性很明確,而这片区域的回声也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还有,您看这地上的痕跡,明显是人为清理过的!虽然陈旧,但绝非石民所为!”
探索者贴在石头上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紧张而剧烈地抽搐著。
维斯特洛人!一个被称为“大人”的领导者,一个绰號“铁舌”的学士!
是梦吗?是飢饿和孤独產生的幻觉吗?还是……诸神终於厌倦了戏弄他,扔下了一根救命的绳索?
他颤抖著,用尽全身力气,对著石缝,用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挤出了一丝微弱的、他几乎已经不会使用的母语:
“救……命……”
洞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