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水河(1/2)
大明天启七年六月初七·陕西白水县青石村
李承业站在乾涸的白水河上喘著气,手里拿著个锄头,脚边是四五个两尺深的坑,这是他干了一上午的成果。
自打四月李承业从风寒的鬼门关闯了过来,他脑子里就多了些说不清的记忆。
村里的秦爷说那是他烧糊涂时,发的臆想,可这些“臆想”真实得嚇人。
百丈高楼、满地跑的铁皮车、透明琉璃装饰的仙家洞府,最让他不敢置信的是记忆里人们有吃不完的东西,用一个名为手机的东西点几下,就有人把各种山珍海味送到家门口。
这让他当时相信了秦爷的话,这份记忆就是自己烧糊涂时的臆想,毕竟那些吃的就算是金鑾殿里的皇上也未见能吃到,可在那份记忆里,却是人人都可得之物。
这怎么可能?
直到上个月,县衙的老爷们派人来征粮。
四月还不是征夏税的时间,但是王二造反了。
王二,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可以说在白水县的大街上喊一嗓子,就得有十来个回头。
但就在四月十三,那个叫王二的人纠集数百人,以墨涂面,直接冲城,杀进了澄城县衙,当著全城人的面宰了县太爷张斗耀。
对於官府来说,世上没有比造反更大的恶事了。
澄城和白水县是紧邻,而这王二据说还是白水县人。
於是县里做了戒严,征粮拉壮丁种种防备不一而举,生怕他打回来。
问题是王二起事是发生在四月十三日,而李承业四月七日就知道了。
那天正是他烧退去,脑袋多了那份记忆的时间。
这时李承业才悚然惊觉:那些记忆是真的,只不过是未来的记忆。
官府把家里的粮几乎全都拉走了,但人还得活著。
记忆里说,大旱后泥鰍会钻入河床,他信以为真。今天他挖了半天,底下却只有硬如石块的干泥。
他还想坚持下,於是沿著河床往前走了百十步,那里平坦的河床下去了一块。
这是河道的拐弯处,也是往年河水最深的地方。他努力抡了几下锄头,总算撬出点东西。
是一条黄鱔,但是已经死透了,腐烂到了一半,散发著浓重的土腥气和臭味。
他明白了。
记忆或许不假,但记忆里的“乾旱”,远不及眼前这地狱般的光景。天启七年的大旱已是陕西旱灾的第三年,前两年好歹见了些雨,可今年从开春到现在,连一滴雨都没下。
白水河——这条渭河支流北洛河的分支,也彻底断了流。
此时已近晌午,日头毒辣辣地照著,李承业一阵心悸乾呕,他知道自己可能脱水了。
早上自己只喝了碗清水麩皮粥,按记忆里的说法,这碗粥提供的能量少得可怜,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易。
起身时,目光下意识扫过河沿。他竟然发现就在刚才挖掘的河岸边上,竟长著一小片蓬草,虽然叶片枯黄,但穗子却沉甸甸的。
他扫视四周,除了远处像废墟般的村庄,周围再无半个人影。
隨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李承业拔下一个穗子,揉掉上面的绒毛,露出十几颗比芝麻还小的黑籽。
他碾了几粒放进嘴里,味道虽苦涩,却感到一丝满足。在如今的白水县,这种草籽的珍贵程度仅次於粮食。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铺在地上,七手八脚地把蓬草的穗子全摘了下来。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地里確定没有遗漏下穗子,这才朝村子走去。
青石村的村头有棵百年大榆树,往年春天,村里人都会摘榆钱和面做榆钱饭吃,可现在树皮都被剥得乾乾净净,只露出光禿禿的白色木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