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本王之敌(求收藏!!)(1/2)
此时的阳明心学,於大明而言,正似一股潜涌的暗流——热,却还未大炽。
说其热,是因为朝野上下、省府州县,信从此学、私下授受的官员实在不少。
而之所以未成大势,根源在於其宗师王阳明虽身居副都御史之位,官至正三品,更有平定寧王叛乱这等不世之功,却终究只是外放御史,更不能摆脱前面的“副”衔。
朝廷对於心学一门是何態度,於此可见一斑。
再看中枢朝廷要员,自首辅杨廷和以降,多为恪守程朱正统的理学名臣。
心学门人处境之微妙,便在这不上不下之间了。
所以朱厚熜看似问梁储对阳明心学的见解,实则是试探他的立场。
是扶持心学门人,还是延续压制之策?
这对於出身白沙心学而又高居次辅的梁储而言,本不需要多言。
七年师恩如山,门庭出身渊源是无论如何不能隨意抹去的。
更不要说自己才方才向新君坦陈心学门人身份。
然而梁储依旧陷入沉默。
关键在於他揣摩不透新君对心学一脉到底是何態度。
倒不是说梁储担心新君因不喜心学而恨屋及乌,进而牵连自己。
梁储所虑的,是自己若是回答不慎,反倒使新君从此厌弃整个心学一脉。
那他这个白沙门人就百死莫赎了。
细细思虑片刻,梁储终於斟酌开口:“回殿下,臣以为学问之道,贵在明体达用。阳明心学提倡『知行合一』,其本意是导人向善、务实躬行。”
他语声沉静,却字字清晰:“所谓『阳明心学』看似与理学大相逕庭,实则同出儒门,与圣贤之道並无相悖。况且学问一途,虽有门户之径,却无高下之別。最终还需看作学问的人,是否確有经世济民之实。”
言即於此,梁储微微躬身,神色恭谨却不再发一言。
朱厚熜听懂了。
这位次辅一番言论看似四平八稳,又是学问之道如何如何,又是圣贤之道怎样怎样。
听起来句句公心,实则暗戳戳的將心学与理学同置一秤品评。
还说二者同根同源,最终哪个好还是看哪个治理国家治理的好。
旁人听来好似大道至简,但......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態度?
若真是某位恪守正统的理学名儒在此,哪里会这么“不偏不倚”?
怕不是早就厉声斥责“心学乃异端邪说,岂可与圣学並列”!
由此可见,梁储是想要心学一门入闕高升的。
只是身处中枢,周遭儘是理学大儒,有口难言而已。
既然如此,就由朱厚熜来替他开这个口。
只见朱厚熜面露欣然,頷首缓声道:
“阁老確是谋国之言,沉稳持重,令本王受益匪浅。诚如阁老所言,学问终究还是要看能否济世。”
他语锋微转,声音依旧温和,语气恳切:“本王观阳明之心学,重本心、践实行,其中確有裨益社稷之理。他日若有机会,其中贤良之士,自当量才录用,使不致埋没。”
言至此处,朱厚熜迎上樑储视线,语气恳切:“梁阁老以为如何?”
梁储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滯。
新君这一问,分明是听懂了他方才那番“持重之言”背后的曲笔与回护——不仅听懂了,更以一片坦诚相待。
若在寻常时节,得遇君主如此推心置腹,他这老臣必当感慨欣慰、誓死以报。
可此时此刻,新君所询之事,却重若千钧。
重到他这个三朝旧臣、內阁次辅,竟也不敢轻易开口。
只是,还不等他回答,就听新君继续问道:“阁老,王守仁在江西做的事怎么样?”
王守仁即王阳明,在江西的事,当然是平寧王之乱。
此事朝廷內外皆有公论,梁储自然无须讳言。
“盖世之功。”
“本王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既然是盖世之功,为何本王听说朝廷的赏赐却迟迟不发?甚至王守仁其人竟然称病告假?”
朱厚熜佯作不解状,看著梁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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