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璃,是蜂蜜梅饼的意思(1/2)
山风掠过草茎。
茅檐轻轻颤了颤。
檐角垂著半串晒乾的药草,风来时与悬掛的陶铃相撞,发出闷闷的声响。
檐下半亩地被规整划分做四块,每一块都种著不同的花卉和草药。
一道石子小径从中穿过,不偏不倚,通向半掩的柴门。
沈晏脚步突然顿住,仿佛被什么东西缚住了心神。
“哥哥!”阿离扯著她的袖子往前跑,笑声清脆,“我们到家了!”
“家...”沈晏轻声重复著这个字。
茅檐,花田...
分明从未见过,却有股诡异的熟悉感从灵魂深处渗出来。
如同漂泊的游魂终於寻到归处,每靠近一步,心口便会涌起古怪的温热。
花影摇曳,香气浮动。
他跟著阿离的脚步,在花田中穿行。
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但在石子小径上踏出的每一步,都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简陋的柴门近在眼前。
阿离忽然停下,扯著他的衣袖,眼眸晶亮地等他推门。
沈晏深吸口气,缓缓抬手。
掌心覆上木纹的那一瞬,柴门的粗糲蔓延成刺痛,脑海中骤然闪现残破的画面。
……
那年残冬將尽,积雪未消。
村长张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发现了对母女。
女人伏倒在地,嘴角渗血,一只手还死死攥著身后瘦小女孩的衣袖。
女孩约莫六七岁,冻得发青的脸颊上凝著泪痕,却一声不吭。
张伯心中一嘆,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早已冷了。
他蹲下身,对女孩道:“丫头,你娘...”
女孩睫毛颤了颤,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求您...埋了我娘。”
张伯眼眶一热,当即招呼几个村汉帮忙,在村后的荒地掘了座坟,又寻块青石作碑。
事情办妥后,他领著女孩回了村。
想著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冻死饿死,可自家光景也只能勉强餬口,便挨家挨户地敲门。
“刘家媳妇儿正愁没闺女,不如...”
“哎呦,您老糊涂了?来歷不明的孩子谁敢要,万一招惹祸事...”
“李家小子十三了,正好当童养媳...”
“不成不成!她那模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保不齐以后仇家上门!”
连著问了七八户,皆是摇头。
女孩站在张伯身后,风吹起她破烂的裙角,像片伶仃的落叶。
她抬头望向远处,群山寂寂,前路茫茫。
张伯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块糙饼递给她。
“丫头,先吃些东西吧。”
天色越发阴沉,雪粒渐渐密了。
张伯拂去鬍鬚上的冰碴,望向最后一间低矮的茅屋。
这是村里最穷的沈九郎家。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的柴扉吱呀一响。
“进来。”
少年清冽的声音混著风雪扑来。
女孩抬头,看见门槛边立著个瘦高的身影。
约莫十三四岁,旧麻衣外胡乱罩了件兽皮袄,手里握著沾泥的药锄,脸颊瘦削,眼睛明亮。
张伯愣了愣:“阿晏,你当真?自己粮食都不够...”
“我命硬,少吃些,饿不死。”
少年转身掀开草帘土灶里翻涌著暖意。
“再磨蹭,她就要冻死了。”
柴门合上的一瞬,呼啸的风雪被拦在外面。
女孩盯著灶台边煨著的陶罐,野菜混著糙米的香气正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少年扔给她一条粗布巾:“擦乾净脚,否则要生冻疮。”
见她还僵著不动,索性蹲下来扯掉她湿掉的绣靴,把那双冻萝卜似的小脚放进温水桶里。
“哭出来。”他突然说。
女孩茫然地看著他。
“人疼了就得哭,”少年轻柔搓著她的脚丫,头也不抬,“你娘死了,你冷,你饿,你怕,凭什么不能哭?”
陶罐里的粥突然咕咚沸腾一声。
门外。
北风卷著的雪片重重扑在窗纸上,像无数细小的爪子挠著。
而女孩眼底的热泪终於大颗大颗砸下来,融化了袖口结成冰的血跡。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
柴门吱呀一声向內滑开。
沈晏的思绪从残破画面中挣出。
屋里的陈设是那样熟悉。
灶台依旧垒在角落,黑陶土瓮摆在最顺手的位置,药篓悬在梁下,一缕陈年药香盘绕在空气里。
他走进屋,指尖掠过木桌,上面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离...璃...妹妹...』
『晏...晏...哥...哥...』
……
少年降生那日,恰逢暴雨倾盆。
一位青衫先生叩门避雨,听见婴儿啼哭,又瞥见襁褓中憋红的脸,忽地皱眉。
指甲掐算半晌,蘸著雨水在案上画了个『九』字。
“命数太凶,须得压一压,否则命硬克亲。”
“九为数之极,能破天机。”
他想了想,捏起婴儿的手,画了个『晏』字。
“雨过天晴,方得长久。”
说来奇怪,最后一笔落下,檐外骤雨突歇。
此后大家都唤他九郎或者阿晏。
或许他真的命硬克亲,十岁的时候,爹娘死於一场山洪。
这些年独自过活,靠採药帮工挣口饭吃。
村里人觉得他克亲,向来少与他来往,可他也硬是咬牙活了下来。
兴许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別人撑把伞。
他发现女孩没人要时,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收留女孩不为別的,只为能救赎曾经的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
“阿离...”女孩哭声渐歇,但声音还是有些茫然。
少年沉默片刻,抬起粗糙的手掌,在她掌心轻轻画了个『离』字。
这是他为数不多会写的字。
“以后跟我姓吧。”他说,“沈离。”
“哦...”女孩懵懂地应了声。
“叫声哥哥听听。”
“哥...哥哥...”
……
初春。
天色未明,山雾犹浓。
少年紧了紧肩上装满草药的竹篓,露水顺著叶尖滴进他后颈,激得他一哆嗦。
女孩小赤脚追来,草叶上拖出两行凌乱的湿痕。
“哥哥...不要走...”声音有些慌乱不安。
“今日必能卖个好价钱,”少年跺掉鞋底的泥,却不敢看她眼睛,“阿离回屋,当心寒露伤肺。”
她抓住他的袖口,指尖掐进他腕骨。
少年吃痛低头,正对上她眼里晃动的雾气。
心头一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阿离听话,中午时候哥哥就回来。”
女孩这才鬆开手,目送少年消失在山路尽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