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角斗场（2/2）

“剧本改编自张爱玲的小说，但我和梁东老师对剧本进行了解构，把原本三个人的复杂纠葛，扩展为六个角色。原有的每个角色都被一分为二，截取了一部分性格特质，创作出了六个全新的人物。”

“並且把时代背景从四十年代的老上海，换到了九十年代的京城。可以说故事只保留了原作的框架和大致剧情走向，结合当下时代背景，重新编排了一个全新的故事。”

陈哲侃侃而谈，丝毫没有紧张与慌乱。他是个热爱与人沟通的性格，尤其喜欢“人前显圣”。

他花十分钟简述了故事梗概与人物特徵，又用了十几分钟的官话套话，把这部剧的思想主旨上升到了“拭去一滴时代眼泪”的高度。

他那副嘴脸，已经让旁听席的很多人產生了厌烦。

和方言一样坐在角落里的孟金辉，先是昏昏欲睡听完了枯燥的剧情讲述。等陈哲用宏大敘事给思想主旨戴上一顶高帽，他便皱起眉，起身想走。

但目光朝方言的方向射来，孟金辉又耐著性子坐下，闭著眼低下头，满脸痛苦地忍耐。

“我们这个时代的中青年人，不甘於变成时代的眼泪，更不想……”

赵友亮忍不住打断：“思想主旨可以到此为止了，你阐述一下这部戏的舞台表现形式。”

“这部戏我將严格按照话剧舞台的艺术规律，完全建构起观眾席与舞台之间的第四堵墙，把观眾的注意力吸引到舞台上，用浓缩的舞台空间展现空间与时间的错位……”

方言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居然对陈哲刮目相看。

他心说：原来这小子不抄袭也可以创作……

陈哲的舞台构思简单、直观。通过舞美设计把舞台氛围上下两层，分別表现不同的时空，以及在这一时空下，每个角色极致的性格与行为。

通过上下两层看似矛盾的时空分割，以及富有节奏感的视觉重心调动，让观眾在不知不觉中代入情境，跟隨跌宕起伏的剧情，陷入导演精心设计的情感幻觉。

老实说，如果没有方言这个劲敌，陈哲这齣戏的构思远超及格线，有望摸到优秀的门槛。

旁听席的人听得越来越入神。

这些青年艺术创作者普遍自视甚高，起初对陈哲的戏没有太多期待。

他们到场，多半是帮助孟金辉和任伟来阻击方言这个循规蹈矩的“老腐儒”。

但听著听著，似乎感受到了陈哲精巧的构思，不住点头。

方言只能看见评委的背影，不知道他们此时的表情如何。但从陈哲颇为得意的神色中不难判断，评委很满意。

就连孟金辉也抬起头，饶有兴致地品味起来。他似乎忘记了正在开大会，刚点上烟就被身边的人推了两下，赶快扔在地上踩灭。

陈哲又花了几分钟时间，把灯光和舞美设计阐述了一番。

“不错，你先回座位吧！”

赵友亮略有些阴沉著脸，看向身旁的郑珍遥。

“郑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郑珍遥是评委会最有分量的专家，只要她在场，院长赵友亮会主动放下身价，把她高高捧起。

“还不错，年轻人很有闯劲，確实不错。”

其他几名评委也跟著点起了头，但有几个人的脸色和赵友亮一样难看。

文星宇转头看了一眼方言，像是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方言，该你了。”赵友亮头也没回，嗓音提高了几度。

方言走上前，感觉眼前一片混沌，每张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陈哲、梁东满脸得意，仿佛势在必得。

任伟和其他青年演员瞪大眼睛，满脸严肃等待方言的阐述。似乎隨时等待方言露出破绽，他们趁势追击。

而那些给方言的报名表上籤过字的中高层领导，则小心翼翼观察著赵友亮的神色。

在他们眼中，今天的立项会像一场擂台，一方是赵友亮和文星宇力挺的方言，另一方是上有郑珍遥撑腰，下有青年演职人员助威的陈哲。

他们这些人夹在中间，会议的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方言，阐述之前我有件事要问你。”

坐在评委席末位的艺术顾问徐瑞明突然发难，拿起一份京城晚报挥了挥。

“这新闻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找人发的？”

“是。”

“简直是胡闹！”

徐瑞明把报纸摔在桌上。

“剧院还没立项，你就敢私自找人发新闻？赵院长，陈副院长，郑老师，方言这种行为极其恶劣，都可以对他进行处分了！”

“各位领导，还有必要听他阐述吗？”

“小徐，沉住气，今天是创作委员会探討艺术，其他事会后再说。”郑珍遥微笑著说道。

赵友亮板起脸：“方言，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