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时间尽头的垂钓者与万物归一者的注视（1/2）

时间尽头。

这是一个在所有古老神话和科幻小说中都被描述为“禁区”的地方。

在这里，所有的物理法则都已经失效。光不再传播，因为已经没有空间供它移动；时间不再流逝，因为已经没有未来可供到达。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灰色。不是那种阴天的灰，而是一种因为缺乏“顏色”概念而呈现出的视觉残留。

在这片灰色的虚无中，漂浮著一座孤零零的、只有几百平方米大小的岩石小岛。那岩石上布满了风化的痕跡，仿佛已经存在了永恆。

岛上只有一样东西——一个人。

一个穿著破旧的、沾满了泥点和鱼鳞的钓鱼背心，戴著一顶褪色的草帽，手里握著一根已经断了半截的竹製鱼竿，正对著面前那片並不存在的“水面”（虚空）发呆的老头。

江天正。

江离的爷爷，那个据说在某次夜钓中失踪的神秘男人。

“噗呲——”

【深蓝號·时间潜行者】那锋利的船头刺破了虚空的寧静，带著一阵扭曲的涟漪，停靠在了小岛边缘。

舱门打开。

江离跳了下来。他的脚步很轻，似乎怕惊扰了这里的死寂。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比记忆中更加佝僂，更加消瘦，仿佛隨时都会像一缕烟一样被风吹散。

“爷爷……”

江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老头並没有回头。

他只是依然盯著虚空，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別吵……鱼要上鉤了……”

“那是条大鱼……是条『悖论鱼』……”

“只要钓上来……我就能回家了……”

江离走到他身后，蹲下身，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鱼鉤（连线都没有，直鉤）。

“爷爷，我是小离啊。”

“我来接你了。”

江天正的手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苍老、枯槁、且布满了老年斑的脸。他的眼神浑浊，却又带著一种疯狂的执著。当他看到江离时，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隨即变成了自嘲的苦笑。

“幻觉……又是幻觉……”

“犹格那傢伙又在玩弄我的记忆了……”

“上次我看到的是你奶奶……这次是你……”

“走吧……走吧……我只想钓鱼……”

他把头转回去，不再理会江离。

江离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在这个没有时间流逝的地方，爷爷到底经歷了多久的孤独？几万年？还是几亿年？

他的精神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不是幻觉。”

江离深吸一口气。

在这个时候，语言是苍白的。唯有那铭刻在基因和灵魂深处的“味道”，才能唤醒一个人的记忆。

江离没有多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永恆保质期罐头】。

“啪。”

拉环拉开。

“滋——”

一股热气腾腾的、带著浓郁酱香、肉香、糖色香的味道，瞬间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炸开。

【秘制红烧肉】。

那是爷爷最拿手的菜，也是江离从小吃到大的味道。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甜咸適中。

这股香味，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插进了江天正那生锈的记忆锁孔里。

老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这味道……”

“八角……桂皮……冰糖……”

“还有……我那口老铁锅的铁锈味？”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著江离手中的罐头。

“这……这是真的？”

江离把罐头递过去，又递上一双筷子。

“尝尝。”

“看看是不是您当年的那个味儿。”

江天正颤抖著手，夹起一块红得发亮的肉块，放进嘴里。

咀嚼。

那熟悉的口感，那温暖的油脂，那充满回忆的味道，顺著味蕾直衝脑门。

“唔！！！”

两行浑浊的老泪，瞬间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小离……真的是小离……”

“只有我家小离……才能做出这种……火候稍微有点大的红烧肉……”

“臭小子！你怎么才来啊！”

老头扔掉鱼竿，一把抱住江离，嚎啕大哭。

“我都饿了几亿年了！”

“这里的石头根本咬不动啊！”

……

一番感人的认亲之后。

江天正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著红烧肉，一边给江离讲述了他的经歷。

“其实……我不是迷路了。”

老头抹了把嘴上的油，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头顶那片灰色的虚空。

“我是被『留』下来的。”

“被谁？”江离问。

“还能有谁？那个大光球唄！【犹格·索托斯】（yog-sothoth）！”

江离一愣。

“万物归一者？祂留你干嘛？当宠物？”

“放屁！我是那样的人吗？”

江天正一瞪眼。

“祂留我……当『陪聊』。”

“陪聊？”

“对。那傢伙虽然全知全能，通晓过去未来的一切。但正因为知道得太多，祂觉得很无聊。”

“有一天，我不小心钓鱼钓到了祂的触手上。”

“祂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说：『我管你是谁，你把我的鱼嚇跑了！』”

“祂当时就愣住了。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祂说话，也从来没有人会为了几条鱼而忽略祂这个至高神。”

“祂觉得我的思维逻辑很有趣，尤其是那套『空军也是一种收穫』的钓鱼理论，让祂这个讲究绝对理性的生物感到困惑。”

“於是，祂就把我扣这儿了。每天没事就来找我聊天，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比如：『如果不为了鱼，那你钓的是什么？』”

“我说：『钓的是寂寞。』”

“然后祂就在那儿想了几百年，也没想通『寂寞』是个什么物质。”

江离听得目瞪口呆。

合著自己爷爷是凭本事在这里混了个编制？【犹格·索托斯的御用哲学家】？

“那祂现在人呢？”江离看了看四周。

“来了。”

江天正放下罐头，指了指天空。

“祂闻到你这红烧肉的味儿了。”

话音未落。

原本灰色的虚空，突然亮了起来。

那並不是单一的光源，而是亿万个光辉球体的集合。

它们在不断地旋转、融合、分裂，每一个球体里都蕴含著无穷无尽的知识和真理。它们组成了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超越了维度的存在。

【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

祂降临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威压笼罩了小岛。

那是全知的重量，是真理的压迫感。

江离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被撑爆了一样，无数的信息流试图涌入他的脑海。

“凡人……”

一个宏大、层叠、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合成的意念传来。

“你就是……那个钓鱼者的后代？”

“你身上……有那把钥匙（银之匙）的味道。”

“还有……阿撒托斯那个蠢货的口水味（指那锅粥）。”

那团光球缓缓下降，悬浮在江离面前。

“你想带走我的……朋友？”

“朋友？”江离强忍著头痛，直视著那个光球。

“他是我爷爷！他该回家吃饭了！”

“家……吃饭……”

犹格·索托斯似乎在思考这两个词的含义。

“我可以放他走。”

“但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

“解答我最后一个困惑。”

光球中伸出一条触手（或者说是光束），指了指脚下的孤岛，又指了指周围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