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败局已定,河北喧囂(2/2)
田丰猛然转身,对著帐內所有文武,厉声喝道:“是因我军早已失了为战之魂!”
“主公帐下,谋士所谋,非破敌之策,乃固宠之术!”
“將军所爭,非尺寸之功,乃派系之利!”
“胜则弹冠相庆,功归一人!败则反戈相向,罪委同袍!”
“人心如此!焉能不败?!!”
田丰转向袁绍,语声之中已带死諫之意。
“主公!河北根基,不在黎阳,不在鄴城!而在军心,在民望!”
“请主公暂息雷霆之怒,严令各部,退守渤海,清点伤亡,抚恤袍泽,重聚军心!”
“至於胜败之责————丰愿一人担之!”
“请主公三思!”
“够了!!”
闻言,袁绍猛地一拂袖,將案上令箭全部扫落在地。
袁绍点指田丰,手指痉挛:“田元皓!你!你这是在教训本將吗?!”
“五万大军!我亲外甥的性命!就这么算了?!”
“什么军心民望?!本將此刻只想要刘备的人头!!”
“你让我忍?你让我退?我河北將士的血,就白流了吗?!”
“我看你不是忠心!你是被刘备嚇破了胆!是跟我袁本初不是一条心!”
“滚——!!”
一声爆喝。
袁绍背过身去,“滚回你的营帐闭门思过!没本將令,不得踏出半步!我河北死活,不劳你这丧气鸟多嘴!滚!!”
几个甲士上前,半推半搡。
田丰未反抗。
仅在没入帐帘之前,回首深深看了一眼那张破碎的舆图。
最后摇了摇头。
只听得一声长嘆道:“我辈休矣————”
那萧索背影,很快便被帐外的风雪吞没,不见踪影。
帐帘起落间,夜风卷著鹅毛雪片,呼啸灌入。
袁绍一掌拍在帅案,粗重喘息,恨恨坐下。
余下眾人皆不敢开口,只伏地不语。
许攸俯首跪於案前,一动不动。
只在心中冷冷道:“刚则易折,柔则易弯。”
“元皓啊元皓,你虽有王佐之才,却不懂为臣之道啊。”
沉默许久,袁绍终於开口,对帐外亲卫,沉声下令。
“传高干將军死讯於三军————设灵堂,举哀三日。”
他再看了一眼阶下眾人,只冷冷挥了挥手。
“你们————都给本將滚出去!”
眾人纷纷恭敬离去。
袁绍独自一人,立於那破碎舆图之前,久久不语。
许攸步出帐外,风雪扑面,寒意透骨,他却恍若不觉。
帐內种种,於他心中一一流过,前后因果,洞若观火。
可笑郭图献计邀功,以致大军轻出,遭蒙大败。
——
更可笑主公讳疾忌医,竟不忍问罪,反倒被其一言挑拨。
可笑。
真是可笑。
许攸唇角现出一抹冷笑。
为何不罚郭图、顏良等亲信之辈?
非是爱才,实乃惜身。
此计由主公亲口应下,帐內诸將,皆是见证。
罚了郭图、顏良,便是明告天下,他袁本初用人不明,决策失当。
四世三公的顏面,竟远比三军將士的性命更重。
许攸抬首,望向远处那面在风雪中几乎要被撕裂的“袁”字帅旗。
旗在。
魂,尚在否?
思及此处,他胸中那股鬱气更盛。
“也罢————”
许攸轻捻短须,转身不往自家营帐,反而折向辕门角落。
“今夜风雪紧。”
许攸呵出一口白气,在严寒中消散。
“正是旧友重逢,秉烛夜谈的好时节。”
他袍袖一拂,大步而出。
驛馆。
室內炭火极旺,静謐无声。
逢纪一身素衣,正对著一盏残灯闭目枯坐。
听闻脚步,他眼也未抬。
“帐中还在为张郃反与不反,爭一个水落石出?”
许攸在他对面坐下,自斟一杯热水:“元图,你久坐此间,消息已不灵通了。那场闹剧————收场了。”
“哦?”逢纪终於抬眼,眸中无悲无喜,“田丰何如?”
许攸执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主公————命他归营思过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逢纪发出一声低笑,笑声里满是讥誚:“思过————”
“他总是如此————他也只会如此。”
“主公四世三公的金字招牌,看得比你我这几颗隨时会掉的脑袋,要重得多啊。
"
话锋一转,逢纪那双深陷的眼眶死盯著许攸道:“说吧,许子远。”
“你深夜至此,非为弔唁,也非为看我笑话。”
“如今,北有公孙、南有刘备;外无粮草,內无忠臣————河北,已是死局一盘。”
逢纪向后靠去,整个人没入阴影之中:“倒是你这条滑不溜手的泥鰍,又要从哪条死缝里,钻出生机来?”
许攸吹著杯中热气,並未立时作答。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调幽幽。
“元图,我且问你。昔日高祖困於滎阳,前有项王兵锋,內无粮草,之所以能反败为胜,最终围敌於垓下,靠的是什么?”
逢纪双目微眯。
许攸抬头,目光炯炯。
“靠的是淮阴侯扫平三秦!靠的是梁王绝其粮道!”
“若无这些帐外奇兵,高祖焉能有如今的汉家天下?!”
“我河北今日之困,便是主公一人的滎阳之险!单凭你我固守,如何能解?”
逢纪冷笑:“你的意思是,欲效仿高祖,说动天下诸侯,共击刘备?”
“不。”
许攸摇头,缓缓放下茶杯。
“天下诸侯,皆为豺狼,貌合神离,不足与谋。”
“欲解此局,唯有—引虎驱狼!”
他抬手一指,遥指向西处,“喏,长安城里,就有一头睡不踏实的猛虎。”
“你是说————董卓?!”
逢纪身躯猛然前倾,满脸不可置信。
“荒唐!与国贼为伍,主公清誉何在?袁氏累世之名还要不要了?!”
“清誉?名声?”许攸嗤笑一声,“我等將为刀下之鬼,元图还在此与我细论文採风流?”
“我只问你一句:是主公那看得见摸不著的虚名要紧,还是你我这颗实实在在的项上人头要紧?!”
此言一针见血,直刺要害。
逢纪顿时沉默。
许攸缓缓起身,长嘆一声:“昔日高祖帐下,张良號称算无遗策,陈平以奇谋闻名。然,张良决胜千里,靠的是帝王信重。陈平六出奇计,又有哪一次,非是兵行险著?”
“可即便是他二人,亦从未闻有谁敢以千金之躯的主君为饵,死士之命为引,行此等倾国一注”的赌徒之计!楚夜此人————你我与他,非为同道啊!
“刘备破我大军,非兵之罪,乃势也。其挟汉室之名以聚人望,其帐下有鬼神之谋以破强敌。然,其势虽盛,亦有软肋。”
“其软肋,便在长安!”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等只需使人西入函谷,传一语於董贼:关东猛虎已出柙,正欲西窥以鼎鑊。则董贼纵不发兵,亦必日夜戒备,使其不敢东顾。”
“如此,刘备后路受扰,不敢妄动。我军便得了喘息之机,可徐图破之!”
说罢,许攸整肃衣冠,不再绕弯,直截了当道:“此去长安,九死一生。攸,须得借先生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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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纪木然抬头:“————何物?”
许攸微微一笑,笑容中儘是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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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先生戴罪之身,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