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深海悲歌,被遗忘的猪仔(1/2)
公海,这片不属於任何国家主权管辖的水域,此刻却成了阴阳两界交匯最混乱的漩涡。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海面上,几乎要与那翻涌的黑浪连成一片。
这里早已远离了天津港的欢庆与喧囂,甚至连海鸥都不愿意在这片死寂的海域停留。
海水不是蓝色的,也不是绿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深褐色,那是陈年的血跡混杂在淤泥里发酵后的顏色。
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的不是哗哗声,而是那种类似於无数人被捂住嘴巴后发出的呜咽声。
在这惊涛骇浪之中,一艘早已腐烂得只剩下龙骨和几块破木板的幽灵船,正艰难地在浪尖上起伏。这船的样式极其老旧,是十九世纪那种专门用来运送货物的盖伦帆船,但甲板上没有货物,只有密密麻麻、挤得连插脚地儿都没有的人影。
他们太瘦了。
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像是掛在身上的一排排洗衣板。他们身上掛著破布条,背后拖著长长的、被视为屈辱象徵的金钱鼠尾辫。那是清末的装束,也是那个时代最底层的华工——被蔑称为猪仔的苦命人。
他们大多目光呆滯,双脚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甲板的铁环上,几百人连成一串。
只要一个人倒下,旁边的人就得被拖累著弯下腰。
“亮堂……刚才那边真亮堂……”
人群角落里,一个年纪稍大的老鬼费劲地抬起那颗乾瘪的脑袋。
他那双浑浊得只剩下眼白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西边的方向。
就在刚才,那支浩浩荡荡的舰队过去的时候,留下了一道尚未散尽的金光。
那是国运的余威,哪怕只是蹭了个边,也把这群浑浑噩噩的孤魂野鬼给烫醒了。
“阿爹,那是啥?”旁边缩著个小鬼,看著也就十四五岁,身子单薄得像张纸片。
他怯生生地拽著老鬼的衣角,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是龙王爷来接咱们了吗?”
老鬼哆嗦著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指著那道快要消失的金线,嘴唇都在抖:“不是龙王爷……那是家。是家的味道。”
这种味道太久违了。
不是底舱里的餿味,不是矿坑里的硫磺味,是那种带著泥土香,带著热乎饭气,能让人挺直腰杆子的味道。
“咱们……咱们是不是能回去了?”小鬼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虽然他早就忘了家在哪,但那个字本身就是个念想。
老鬼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浑身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想站起来。
跪了一辈子,死了还要跪在洋人的船板上,这会儿闻著那股味儿,他那早就弯成虾米的脊梁骨突然生出一股子力气。
“回……咱们回。”老鬼的声音沙哑,带著股子疯劲儿,“不挖矿了,不修路了……咱们回家种地。”
隨著老鬼的动作,那根串著几百人的铁链子哗啦啦作响。
原本麻木呆滯的猪仔们,一个个像是梦游刚醒,眼里的灰翳慢慢退去,露出了一种名为渴望的光。
他们互相搀扶著,拖著沉重的铁链,踉踉蹌蹌地想要往西边挪。
只要顺著那道光飘,兴许就能摸回家门。
哗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不是他们脚上的锁链,而是从海底深处射出来的十几根长满了藤壶和海藻的铁鉤。
这些铁鉤精准无比地鉤住了幽灵船的船舷,死死地將这艘试图隨波逐流的破船给拽停在了原地。
紧接著,海面上泛起一阵恶臭的白沫。
几艘掛著星条旗和米字旗的武装商船幽灵,从迷雾中缓缓驶出,將那艘载满华工的破船团团围住。
“法克!这些黄皮猪想跑!”
一个穿著十九世纪船长制服的洋鬼子站在高处,手里挥舞著一条沾满了黑血的皮鞭。
他的半边脸已经烂没了,露出了惨白的颧骨,但那只独眼里透出来的贪婪和残暴,比生前还要盛上三分。
“这可是我们的財產!是我们花钱买来的契约奴隶!”那船长咆哮著,一鞭子抽在空气中,带起一阵鬼哭狼嚎的阴风,“合同还没到期!你们的灵魂属於我!属於伟大的淘金公司!”
隨著他的怒吼,周围那几艘武装商船上爬出了数百个端著老式火枪的水鬼。他们生前是押运这些“猪仔”的监工和打手,死后依然做著看守奴隶的勾当。
“回到舱底去!”
“否则把你们扔进海里餵鯊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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