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追寻理想的疯子（本卷完）（1/2）

八年前，一位记者给陈祈打来了电话，她说她叫庞霞。

就像许多年前素味平生的她们相见时那样，这个难搞定的臭女人的第一句话，必然石破天惊。

她对她说：“我要死了。”

先是不可置信，再是索问……最后，陈祈沉默了。

庞霞的头髮已经花白了半数，或者说，她用后半生，换来了她的『真相』。

她说：“我要一场盛大的死亡。”

庞霞住在了华宇小区a栋一楼，与陈祈一起。或许人將死时，都会喜欢絮絮叨叨。

她说：“你的【理想】为什么已经停滯不前。”

她说：“我要献给世界一朵花，我现在在想花名为『理想』的可能性。”

她说：“其实我不甘心，我用半生找到了真相，但我已没有剩下的半生去改变它。”

她说：“我对得起世界上每个人，但好像，我唯独不敢去见某一个。所以我每次会在外面滯留地更久、更久，直到半年一见，或许一年一见。”

慢慢地，陈祈也变得絮絮叨叨。

她说：“因为我和那时不一样了，我原本以为世界没有了怪人，眾生都拥抱所求……那便是理想国。但我错了，大错特错。哪怕没有怪人，世界依然在互相倾轧，人们依然会开始……廝杀。”

她说：“这朵名叫『理想』的花已经快要枯萎了，它已经没有价值再被拾起。”

她说：“你把一切看得太重，这本就不该是你能一力承担的。”

她陷入了沉默，然后她说：“说说你筹备中的死亡。”

……

八年前的那个冬天，庞霞死去了。

就死在了华宇小区a栋一零一。

她的肉体被砌入了那栋大楼深处，只要她的肉体还未腐朽，那些外来的存在就无法窥探到她唯一的牵掛。

她的灵魂升入了红海，想要改变天地的人，必定先要征服天地。她决定以红海的海水作为水房的源头，將她的照片……洗尽铅华。

她的身边自发聚拢了很多人，那是她过往旅途中的同行者，他们以相框和『霞』的霞光作为记號，打出了一个名號：

“一群追求理想的疯子。”

这片爭夺中的世界，博士的麾下只会榨乾世界本源来进行疯狂的实验，公司的怪人们只会做著將人类物化的行径……他们都不急著吞下整个世界。

他们只会榨取这片世界的最大利益。最终变得麻木的，只有那群普通人。

所以庞霞將【理想国计划】选定在了这个世界。

她主动赴死，以自己死亡时迸发的强大能量……悄无声息地將整个世界覆盖。

“我会为你拖延到足够的时间，陈祈。你只需要將理想国，撑满整个世界。”

於是，涉及到时间与空间，两个凡人……悄然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五年前，陈祈找到『救苦会』。

她说：“我愿意为你们夺得这个世界，以我的一切。”

四年前，庞观找到陈祈，他说：“我恨庞霞，但我要加入她的计划。”

两年前，那些存在將庞霞的灵魂肢解……

今年，庞观走出了这栋楼，他是一个將一切串起来的核，为计划带来终结。

……

理想国，战爭与命运领受死亡之后，笼罩著这个国度的火焰终於消失。

人们停止了逃跑，人们停止了哭嚎。

一个声音响起了，酒店顶部，庞观轻声昭告著世界：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有人织起了这个美梦。”

“现在，她已经无力承担这一切。”

“所以，现在我们不可避免要面对一个现实。是抗爭……还是重新陷入冷漠与恐慌的社会。”

人、建筑、天气与河流都如同卡壳的电影，飞速转换著模样。

那些曾麻木的记忆重新灌入进来。

……这曾是一个冷漠的世界。

人们停止了动作，他们无法消化与承受这残酷的真相。如果所有的幸福全都是虚假的，那么面对著未来的苦难，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不负责任的混蛋！”

天台上传出了第一声咒骂。

理想国陷入了人声鼎沸中，是咒骂、是哭嚎……还是不幸呢？

庞观已没时间分辨，视线最后一次扫过在这个战场献出生命的队友们。他的身体被某种丝线拽向了另一个世界。

人是个复杂的动物。

他们会唾骂，他们会转嫁矛盾，总之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逃避现实。但最终，他们不得不拿起武器……哪怕这只是一部分人。

已经足够。

在那些人的【理想】中，陈祈的神国在不断地稳固。

……

另一边，理想城。

那股降临的意志终究打败了一切，理想城已是断壁残垣。

陈祈单膝跪地，章行、锅炉工、河女士、乞丐被高高吊起。

『黎声』从虚空中逐渐露出身形。

“看来人都到齐了，黎声，可以收网了。”祂没有深究黎声到底去了哪里，毕竟救苦会本就是一群隨性的『灾害』。

“好的。”黎声灿烂一笑，祂像打捞渔网一样，握住某根丝线不断向外拽。

游鱼挣扎著显露出来——庞观，他的身体湿透，像没有骨头般瘫软著。

双手几乎报废的作家、不断咳嗽著的歌手、大脑被分解了一半的院长……甚至那个伟大存在，全都倚靠了过来。

毕竟有谁会拒绝收穫的那一刻呢？

没有人。

庞观，庞霞的后代，一个拥有灵媒天赋的、能吞吃掉【战爭】的坚韧灵魂。

照片，庞霞的能力显化做成的收容物。

残缺的纸片，来自这所大学中的世界规则显化……被称为大主教的存在带来了更多，碎片如雪花般飘散。

弱点之书，那些死去的世界守护者们曾赖以征战的倚仗。

这四者，共同构成了一个奇蹟，形成了一个能掌控一切人类与怪人的书籍。

——《合格人类收容报告》。

曾经庞观脑海中的名称只是个幌子。但现在，它即將显化而出，成为救苦会独一无二的圣器。

……

在祂们聚精会神的观察中，黎声轻轻一攥，祂揪住了在庞观身体中更为隱藏的网络。

是剧本杀中黎声种下的命运，是车载音乐《理想国》为他种下的韵律，是私立精神医院时为他种下的思惘，是魔方游戏中作家种下的故事。

救苦会的存在们急於为收穫画下分割的网格，却忘记了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事会是註定成功。

黎声，不……是『復生』后的庞霞。

她使用了最后一次愿望，收容物0100显化作了【命运】。

她猛地掀翻桌子，那些前一刻还在贪婪垂涎的存在们被猛地扼住了喉咙！

祂们被掀飞出去，落入了被悬掛著的三位口中。

而章行，一张照片从天上缓缓滑落：城市，鬼魂，少年，糖葫芦，他將照片埋在胸口，力量在重新涌出。

那眼神溃散的少年同时暴起，庞霞钳向了那大主教的喉咙，章行、河女士、乞丐、锅炉工，他们同时发起了攻击！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另一位，陈祈。

別忘了，这是她的主场。

她將那个大主教彻底封死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