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理想之下(2/2)
那嵌入希红妆胸膛的断臂,与他之间维繫著一丝微弱的联繫。那是他自身血肉与【战爭】火焰残留的印记。
只要希红妆没有冒著死亡的风险拔出那截手臂,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感知!
接下来,只需要追踪那股气息……
庞观丟下伯的身体。五指张开又握紧,新粘合的机械右臂发出金属摩擦的咯吱声。
他不再直立,而是四肢著地,以几乎匍匐在地面上的野兽姿势,疯狂向著上方追去。
……
酒店顶,顶楼与阳台的楼梯处。
泊好运面色凝重,不过罪魁祸首不是希红妆,甚至也不是庞观……
而是那些居民。
作为维持酒店『电池』的这些普通人,正在发生著难以想像的异变。
就像发生故障的影片一样,他们的面容、身形、味道……都伴隨著雪花点一次又一次出现快速切换。
陌生的形象……与他们现在的模样飞快转换,甚至因为转换得过快……两种形象的夹缝中,某种处於两者融合下的、几近怪物的形象一闪而逝!
如果他们只是渗透事件中的棋子、如果他们只是再也无法挽回的渗透事件的一部分,那泊好运他们再也不用如此投鼠忌器。
可他们不是所谓的理想国电池,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没错,人类。
只是凭什么?
——五年前的泊好运也是这么疑惑的。
起初他还以为这里是地狱,直到他感受到了心臟里那熟悉的渗透核心力量。
偶然间与狼狈下湖救人的希红妆相遇后,他们面临著一个共同的问题:
在那场十死无生的围猎中,他们到底是如何活了下来,甚至来到了这个……『真实理想国』?!
甚至据希红妆和胡滔所说,这一切,竟与那个剧本杀的故事接在了一起。
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开这些问题——
去探究理想国之下所隱藏的一切。
按理说,这个所谓的渗透事件完整而强大,他们撬开那一角,也许需要十年、百年。但……就是那么地幸运,他们找到了理想国內自然掀起的一角。
市立精神病院。早在突破意识层,去寻找夜沛儿和杜莫时,希红妆一行人就曾有过疑问。
『为什么市立精神病院如此完好地出现在理想国世界里。』
这个问题很快要得到答案了。
胡滔由於在规则渗透方面的弱项,只能留下负责照看病床上的庞观;而伯与夜沛儿陷入了理想与挣扎中,若非必要,泊好运暂时不忍心打扰他们;至於杜莫……
自从那四栋屋子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
“刺啦,刺啦——”
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泊好运的思绪,那就像指甲在门上疯狂地划来划去。
他与脸色苍白的希红妆对视了一眼。
“砰!”门被彻底打碎。
一个畸形的怪物露出了身形。祂身体单薄地如同一只蜷缩在一起的枯叶蝶,满是血液的身体与焦黑的底色构成了祂诡异的花纹。
比起【战爭】,祂更像一只被驱使的野狗。在奔赴而来的路途上,祂被设置的炸弹、腐蚀液体以及其他的东西折磨得毫无人形。
只是赖於一种强大的恢復力,祂还吊著那股生命力。
此刻,那对血红的双眼还在死死盯著面前的二人。
接著,祂没有丝毫的犹豫……以这个四肢著地的匍匐形態扑了过来!
“你的形態让我反胃,卑劣与狡诈的恶人。”
泊好运说著,他斗篷下的双手微微抬起,其下……两个黑洞洞的枪口露了出来。
那是两把手炮!
“砰砰!砰——”
科技的威力是显著的,那只蝴蝶倒飞出去,身体上又出现了两个骇人的血坑。
“你的力量根本不止於此,你本可以摧枯拉朽般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却还在让他饱受折磨?”
希红妆喝道,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愤怒:
“『战爭』,你敢不敢亲自出来与我们决斗?!”
蝴蝶,不,庞观……早在泊好运张嘴的第一时间,他的耳垂就贴合上了耳尖,甚至直接长在了一团……而庞观自己却无知无觉。
一种沙哑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这种声音空灵而诡异,就像有无数人在同时发声。此刻,祂的语调中带著明显的嘲笑:
“或许我『闭』上他的耳朵,他会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心流』状態?”
“『战爭』,人类自古就在崇拜这个由他们创造的名词。掌管战爭的神祗、爭夺中的权柄、战前占卜、战时策论,它从一个朴素的矛盾与爭夺需求的必须手段,逐渐变成了一种『夺取』。”
“他们站在高堂与庙宇……在那慈悲的供桌与『利国利民』的牌匾下,爭论著什么样的战爭才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毁灭那些威胁,来让他们一家独大。”
祂嗤笑著。
“人类如此卑劣,却要反过来挖苦『战爭』本身?这些不都是你们人类赋予我的权柄吗?”
“『战爭』始於你们自身的衝突,你们却拜我如神明又如魔鬼。”
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冒犯的冷意:
“我在『四年前』饶恕了你们,你们却蹬鼻子上脸想要拒绝我的支配?”
“不,”泊好运抬头盯著那片虚空,“真正救了我们的,是四年前的庞观。”
……
五年前。
进入市立精神病院后,泊好运与希红妆迅速在医院的各个角落寻找著突破点。
按照希红妆的说法,他们试验了那大大小小的『学校怪谈』,但都一无所获。
直到偶然间,他们撞到了一群病人。他们似乎组织了一个小团队,叫作什么『学生会』。
被他们视若珍宝的,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石头。
一个奇怪的石头。它就像一个水晶球,倒映著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希红妆恰好经过,他估计永远也不会察觉。那个石头里……居然正倒映著那所学校的模样!
他和泊好运对视一眼,游说、窃取,都无效后,还是胡滔用一箱糖果骗来了这块石头。
现在,他们两个站在市立精神病院的大门口。希红妆深吸一口气,將石头拋了进去。
门外,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二人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模糊的光影。
理想之下,到底是什么光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