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风雪归家,龙象初鸣(1/2)
二月十五,陵州城,二月的北凉,风雪正紧。
陵州城外十里亭,黑压压的人群已在风雪中站立了近一个时辰。为首的是北凉王徐驍,身披玄色大氅,鬚髮间落满雪花,却站得笔直如枪。王妃吴素站在他身侧,眼眶微红,手中紧握著一串佛珠,口中低声诵念。
徐凤年裹著狐裘,在父亲身后踱步,不时踮脚张望官道尽头。他身旁的红薯默默为他撑著伞,青鸟则按剑而立,警惕地扫视四周。(红薯和青鸟原本是徐梓安的丫鬟,第一卷有写,在徐梓安去太安城之后,徐梓安就让他们照顾徐凤年)
陈芝豹一身戎装,雪花在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褚禄山搓著冻红的双手,低声对身旁的鲁大年道:“世子这一路,怕是不好走。”鲁大年点头,这位天工坊的掌舵人,今日特意带来了新研发的火枪,而周铁手则带来了最新的明光鎧样品,想让世子看看成果。
裴南苇站在吴素身后半步,一身素白,外罩青色斗篷。她望著官道的眼神比任何人都要专注,手指在袖中轻轻颤抖——既是寒冷,也是紧张。
“来了!”徐凤年忽然喊道。
风雪中,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韩伯看到亭前人群,连忙勒马。
车帘掀开,徐梓安踩著车凳下来。他裹著厚重的貂裘,脸色苍白如雪,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看到亭前眾人,他微微一怔,隨即快步上前。
“父王,母亲……”他正要行礼,却被吴素一把揽入怀中。
“我儿……”吴素的声音哽咽了,她抚摸著儿子消瘦的脸颊,“瘦了,瘦了这么多……”
徐驍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粗哑:“回来就好。”
徐梓安又看向徐凤年:“凤年,长高了。”
“大哥!”徐凤年衝上前,用力抱住兄长,“你总算回来了!太安城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我……”
“好了凤年,”徐驍沉声道,“让你大哥歇口气。”
徐梓安的目光扫过眾人,在裴南苇身上停了停,两人眼神交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他朝她微微点头,裴南苇回以温柔一笑。
“世子!”陈芝豹上前抱拳,“末將已按您的吩咐,黄金火骑兵整军完毕,隨时可战!”
褚禄山也凑上来:“世子,老褚我这些日子可没閒著,边境防线都加固了三遍!还有神机营的基础训练也没落下。”
鲁大年则捧著一个长条盒子,里面放著神机坊最新研製的火枪,世子请看:“这是神机坊最新研製的燧发枪,比之前的火绳枪威力和射程提高了三倍。”
周铁手憨厚地笑著,將怀里抱著的明光鎧递了递:“世子,这是新打制的明光鎧样品,轻了三斤,防护却更强了。”
徐梓安一一回应,最后看向徐驍:“父王,北莽军情……”
“回府再说,李先生也在等你。”徐驍打断他,眼中闪过心疼,“你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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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王府,听潮亭
亭內早已备好炭火,暖意驱散了风雪带来的寒意。眾人围坐在巨大的北凉沙盘前,沙盘上已插满了代表北莽军力的黑色小旗。
徐梓安解下貂裘,露出里面单薄的锦袍。李义山立刻將一件厚氅披在他肩上:“你这孩子,总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先生,我没事。”徐梓安微笑,目光落在沙盘上,“拓跋雄的十五万大军,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陈芝豹上前,指著沙盘:“中路主力八万,已攻破瓦砾关外三卫城,距瓦砾关不足五十里。左右两翼各三万五千,分別威胁凉州和幽州侧翼。按这个速度,三日后就会开始攻城。”
“瓦砾关守军多少?”
“常规驻军三万,加上准备从我左骑军调去的两万援军,共五万。”陈芝豹顿了顿,“但北莽军攻城器械精良,若硬守,伤亡会很大。”
徐梓安静静听著,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拓跋雄用兵谨慎,习惯稳扎稳打。这次进军这么快,不合常理。”
“世子的意思是……”
“他在急。”徐梓安眼中闪过锐光,“北莽內部恐怕有变,他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地位。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计划:派小股精锐绕后断粮道,正面佯败诱敌深入,再设伏围歼……
正说著,楼梯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特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震得楼板微微颤动,却又带著某种孩童般的急切。
眾人转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来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生得异常魁梧,比陈芝豹还要高出半头。他穿著一身明显小了的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眼睛又大又亮,像两汪清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此刻正捧著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罐。
少年看到亭內这么多人,明显愣住了,站在楼梯口不知所措。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徐梓安身上。
“哥……哥哥?”他试探地唤道,声音里满是期待和怯意。
徐梓安也愣住了。
三年不见,这个曾经只到他腰际的弟弟,已经长得如此高大。但那双眼睛,依旧纯净如初,没有丝毫改变。
“龙象?”他轻声回应。
徐龙象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再不犹豫,捧著陶罐快步走过来,却在离徐梓安三步远时硬生生剎住脚,小心翼翼地將陶罐放在地上,然后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靠近又不敢。
“我……我听说哥哥回来了,就煮了羊肉汤。”他指著陶罐,声音有些结巴,“娘说,哥哥身子弱,要多喝热汤。我燉了一下午,放了好多姜……”
他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哥哥,你瘦了。”
亭內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著这对兄弟——一个是病弱却智谋深沉的世子,一个是天生神力却心智单纯的少年。
徐驍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吴素已悄悄拭泪。徐凤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红薯轻轻拉住。
裴南苇静静看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听说过这位三公子——天生金刚境,力能扛鼎,却因心智停留在孩童时期,平日里深居简出。此刻看他捧著汤罐、红著眼眶的样子,谁能想到这是北凉战力最强的怪物?
徐梓安走上前。他得微微抬头才能看到弟弟的脸——三年,龙象长得太高了。
“龙象长大了。”他笑著,手落在弟弟厚实的肩膀上。
徐龙象却忽然蹲下身,將头靠在徐梓安腰间——这是他小时候常做的动作。那时他矮,只能这样贴著哥哥。
“哥,我想你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走后,都没人教我认字了。我认了好多字,想等你回来写给你看。”
徐梓安抚摸著弟弟粗硬的头髮,心中涌起久违的温情。在太安城的三年,在那些算计和谋略之间,他偶尔会想起这个单纯的弟弟——想起他憨厚的笑容,想起他认真练字的样子,想起他说“哥哥我保护你”时的眼神。
“哥回来了。”他轻声道,“以后哥教你认字,很多很多字。”
“嗯!”徐龙象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却笑得灿烂,“我还要保护哥哥!我现在很厉害,王教头都打不过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歪歪扭扭的字纸。
“哥,你看,这是我写的字。”他將字纸递给徐梓安,眼神期待又紧张。
徐梓安接过,一张张翻看。
纸上的字確实歪扭,有些笔画还连在一起,但能看出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很认真。內容也很简单——“哥哥平安”、“北凉好”、“我要变强”……
翻到最后一张时,徐梓安的手顿住了。
那张纸上只有三个字,写得比其他字都要工整,墨跡深深透入纸背:
“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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